江氏與謝晉定了親事再續前緣,東平伯府雖有個沒有實權的爵位,卻也是實打實的富貴人家,再說周老夫人是最喜歡江氏不過的,江氏嫁到東平伯府,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是爹爹自已不珍惜娘親,他總對娘親的付出習以為常,還寵妾滅妻,讓娘親受了那么多委屈,所以這一切,都是他罪有應得?!碧K蠻嘴角微抿,無奈一笑,“沒有人會一直在原地等他,娘親辛苦操持侯府這么多年,上到祖母,下到二房三房的姐妹,誰都覺得娘親好欺負,一個個都壓榨盤剝她,不將她放在心上,和離那日,父親也未曾挽留過娘親,還一直覺得娘親離不開他,總有一日會重新回到他身邊,可人心都是肉長的,娘親也會難過,也會失望,也會放棄過去的一切,重頭再來?!?/p>
蘇蠻眼圈兒紅紅的,笑了笑,“檸檸,你都不知道,娘親現在過得真的很好,雖然天心觀很清苦,但她特別自在,謝伯爺也經常去觀中陪她,我瞧著,那謝伯爺挺好的,他還說等你回來,天氣暖和了,就將娘親娶進門?!?/p>
薛檸心中一陣陣感慨,將手中熱茶遞過去,彎起眸子,“那你呢,可曾怨什么么?!?/p>
“沒有。”蘇蠻搖搖頭,悵然道,“都是命,怨不得誰。”
薛檸頓了頓,“蠻蠻,你阿兄的事——”
“阿兄的事我也都知道?!碧K蠻抬起漆黑的眸子,雖然有傷心,有難過,但她還是輕松一笑,“都是他咎由自取,若非他對檸檸強取豪奪,非要與李世子作對,拿天下萬民的命去與李世子博弈,他也不會落得這么個下場。”
“檸檸,我從來沒有怪你什么?!?/p>
“是我阿兄自已的錯。”
“而他待你,從來也算不得好?!?/p>
蘇蠻的深明大義讓薛檸心生感動,她恍惚一笑,嘆息說,“是啊,他待我……算不得好?!?/p>
“所以,我一點兒也不怨誰?!?/p>
盡管這樣說,蘇蠻還是傷心地落了淚。
宣義侯府倒了,作為頂梁柱的蘇瞻失蹤成謎,家中祖母父親皆重病落魄。
蘇家人走的走,散的散,二房柳氏請了和離書,三房董氏去了老宅。
二姐姐蘇茵在洛文鈞家里過得并不如意,整日被洛家老夫人磋磨。
大姐姐在老宅產下一個天生殘廢的兒子,與那馬奴顧遠山日子過得一團糟。
秀寧郡主不知哪兒去了,從薛檸被強迫回明月閣后便沒了影子。
蘇清的婚嫁之事也無人問津,二哥哥蘇譽整日爛醉,不是宿在妓院便是酒樓,時不時還會去楊柳巷偷看衛枕燕,先前還好,如今陸嗣齡回了東京,他再這般不知分寸,遲早會出事。
唯有在外游歷的三哥哥蘇邁得知侯府之事,不日前趕了回來。
他從前在府中便沒有存在感,父母不喜,祖母也不看重。
如今族中就剩下這么個全須全尾的好人,祖母心里也有了慰藉。
至于日后宣義侯府會如何,她也不知道了。
小阿黃優哉游哉地在小聿安的小床上轉來轉去,時不時又跳到薛檸膝上,翹起尾巴,讓薛檸撫摸它的后背,蘇蠻在鎮國侯府待了小兩月,還從未見這高冷的小貓這樣粘人,“檸檸,小阿黃好像真的很喜歡你,先前它都不讓我們摸的?!?/p>
“李世子今兒還回來嗎?”
“嫣然郡主今兒也會去參加宮宴,她現在身子好多了,上次瞧見,臉上多了一點兒肉,看起來跟檸檸你越發的像。”
“長公主好像要將她帶到南方去休養,說是過了元宵就要離開東京了。”
“她是不是喜歡李世子?”
“江稚魚好像開始議親了,對方不是個出眾的人,挺普通的,但是對她百依百順。”
“吳靜漪你還記得么,就是嫁到韋家那個吳家的姑娘,說是新婚不久后便懷了身孕,但又太作,嘴上從不饒人,將韋公子房里的丫頭弄死了好幾個,韋公子不厭其煩,與她大吵了一架,之后落了胎,大夫說她傷了身子,日后怕是懷不上了。”
“檸檸,你說這些人怎么都不知足呢。”
“成了婚后,怎么人人都變了,只有長樂成了婚還每日傻呵呵的不知事,大皇子,不對,如今該稱太子了,太子對她,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這樣舉案齊眉的婚姻也挺幸福的?!?/p>
“檸檸,你說,我還嫁李長珩么?!?/p>
蘇蠻還在說什么,薛檸卻有些出神。
她轉過眸,目光遙遙地看向軒窗外洋洋灑灑的雪花。
蘇瞻在戰場上斷了手,再失蹤,想必也活不了多久。
她與蘇瞻的那些前塵往事一點點在腦中閃過,好似一場大夢。
上一世原本就是她自已犯了錯,貪心妄想,耽誤了他與秀寧郡主一輩子,所以重來一世,她從未想過糾纏他,只想著放手讓他與秀寧郡主幸福。
如果他們能和平共處,成為一對至親兄妹,也許結局會有所不同。
但終究只是如果……
她如今心里只有阿澈,對他早已沒有男女之情,連一絲念想也淡如云煙。
結局如此,真是讓人心生唏噓。
“檸檸?”
耳畔傳來蘇蠻疑惑的呼聲。
薛檸笑著回過頭,“怎么了?”
蘇蠻無奈地努了努唇,“我說了那么多,你聽見了沒有呀?”
薛檸彎起眸子,微微一笑,“聽見了,都聽見了?!?/p>
所有人,所有事,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她這一生,也算沒有白活。
……
夜里,皇帝在宮中舉辦宮宴。
男人們不回來吃飯,薛檸與溫氏蘇蠻等人一起用了晚膳。
先前沒見到吳氏,晚膳時瞧見了。
如今的吳氏沉默了許多,人也消瘦,看起來精神不大好。
吃完飯,同薛檸見了個禮便匆匆離開了。
用過晚膳,李長珩與李長凜去書房,薛檸與蘇蠻去溫氏的明華堂坐了坐。
老話都說都說隔代親,溫氏很喜歡小聿安,但一直不肯抱,無論薛檸怎么說,她都只笑笑說自已沒照顧過這樣小的孩子,怕傷了小家伙。
但她眼里對小家伙的喜歡做不得假,眼神一直落在小家伙白生生的小臉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