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駕崩,新帝即將登基。
作為新帝唯一明媒正娶、且在此次宮變中居功至偉的正妃,沈星沫的身份地位,一夜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雖然正式的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尚需時日準備,但宮中上下,無論是前朝遺留下來的宮人,還是蕭無極帶來的心腹,無不將她視為鐵板釘釘的未來皇后。
稱呼一聲“王妃娘娘”都顯得不夠恭敬,私下里,“娘娘”、“皇后娘娘”的稱謂早已流傳開來。
蕭無極更是以實際行動確立了她的地位。
不僅將協理六宮之權直接交給了她,讓她開始熟悉和處理龐雜的宮廷事務,更下令內務府一應開支用度,皆需報由她過目定奪。
這幾乎是默認了她作為后宮之主的權威。
這一日,慈寧宮派人來請沈星沫過去說話。
經歷了喪子之痛的太后,顯然蒼老憔悴了許多,眼角眉梢帶著化不開的悲傷。
但看到沈星沫進來,她還是努力擠出一絲笑容,招手讓她坐到自己的榻邊。
“好孩子,快過來。”太后拉著沈星沫的手,未語淚先流,
“這次……多虧了你和無極。若不是你們……若不是你們及時趕回,力挽狂瀾,這大胤的江山,只怕真要落到那毒婦和她那不成器的兒子手里,我……我怕是也……”
“母后節哀,萬萬保重鳳體要緊。”
沈星沫溫聲安慰,取出自己的絲帕,輕輕為太后拭淚。
她對這個在深宮中失去一直視為依靠的養子、一度自身難保的老人,心存憐憫。
“哀家知道,哀家知道。”
太后拍著她的手背,漸漸止住悲聲,看著沈星沫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認可,
“如今無極即將登基,你這皇后之位,是毋庸置疑的。哀家今日叫你來,是想跟你說說體己話。”
她壓低了聲音,帶著過來人的感慨:
“這后宮啊,看著是天下最富貴、最安寧的地方,實則暗潮洶涌,步步驚心。”
“以前有何氏那個興風作浪的,如今她雖已伏誅,但樹欲靜而風不止,難保沒有其他心思活絡的,或者那些前朝遺留下的宮妃、世家安插的眼線。”
太后這是在提前給她打預防針,傳授在這深宮中立足的經驗。
“你年紀雖輕,但哀家冷眼瞧著,行事穩重,心有溝壑,更難得的是身負玄門絕學,有大能耐,哀家是放心的。”
太后語重心長,“只是,管理這偌大后宮,光有能耐還不夠,需懂得平衡之道,恩威并施。更要緊的是……要牢牢抓住皇帝的心。”
她看著沈星沫,眼神意味深長:
“無極那孩子,性子是冷了些,話也少,不像他皇兄那般溫和。但他重情重義,一旦認定了誰,便會掏心掏肺地對你好。”
“你也要多體貼他,如今他剛繼位,內憂外患,肩上的擔子重得很,回到后宮,需要的是舒心和溫暖。”
沈星沫認真聽著,知道太后這番話是發自肺腑的關懷和提點,并非單純的客套。
她點頭應道:“臣妾謹記母后教誨。”
“嗯,”太后滿意地點點頭,神色轉為堅定,
“以后啊,若有什么不懂的,或者受了什么委屈,盡管來找哀家!哀家給你撐腰!”
她語氣斬釘截鐵,
“誰要是敢給你臉色看,或者仗著資歷老陽奉陰違,再或者……動那些往皇帝身邊塞些不三不四的人的歪心思,哀家第一個不答應!”
這話說得極其露骨和明確,既是給沈星沫吃了一顆定心丸,也是向整個后宮乃至前朝宣告,她將毫無保留地支持這位新任的皇后。
有了太后這番明確而有力的支持,沈星沫在后宮的地位更是穩如泰山。
她心中感激,再次清晰地認識到,她與蕭無極的婚姻,早已超越了男女之情,與這帝國的穩定、與前朝后宮的平衡,息息相關。
從慈寧宮出來,沈星沫行走在朱紅宮墻之間,看著頭頂被宮檐切割成四方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
新的身份,意味著新的責任和挑戰。但她并非孤身一人。
她,已經準備好了。
……
蕭無極以攝政王身份監國的這幾日,以極高的效率和鐵腕手段,迅速處理著堆積如山的政務,穩定著動蕩初平的朝局。
他深知,新朝初立,百廢待興,必須盡快論功行賞,安撫人心,凝聚力量。
同時也要以雷霆手段清除隱患,樹立新帝的絕對權威。
首先是對此次護駕有功、穩定朝局之臣的封賞。
鎮國公已經為及人臣,封無可封,便賜世襲罔替,賞賜金銀田宅無數,以其年老德昭,特許其可不必每日上朝,以示尊榮。
此舉既酬其定鼎之功,也安撫了以他為首的一批老臣。
聞玄罡被封為護國大國師,地位超然,僅次于帝后。
賞賜玄門所需各類珍稀材料、典籍,并撥付專款,敕令工部督建,重修皇家道觀,以彰其暗中保護關鍵人物、聯系內外之功。
聞淼、聞磊兄弟,因在危難時刻利用欣錦樓傳遞情報、籌集物資,功不可沒。
聞淼心思活絡,善于經營,被封為皇商總理事。
不僅負責宮中部分采買,更授予其與南理等周邊國家進行官方貿易的特權,地位堪比三品大員。
聞磊則因其在工造方面的興趣和欣錦樓經營中展現的管理才能,被正式授予工部員外郎的官職,進入朝堂。
其經營的欣錦樓也得到了皇家的暗中支持和庇護,生意愈發興隆,成為京城消息匯聚之地。
飛蓬、飛葵等飛字衛骨干,皆按軍功擢升,賞賜豐厚。
飛蓬正式授封三品御前帶刀侍衛統領,飛字衛整體編入皇帝親軍,負責宮禁安全和皇帝儀仗,地位顯赫,成為蕭無極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對于那些在宮變中保持中立、或被迫屈從于何皇后淫威的官員,蕭無極采取了相對寬容和務實的態度。
只要沒有實質性的助逆惡行,大多予以留任,不予追究,但也借此機會進行了一番嚴厲的敲打和警示,并更換了一些關鍵崗位的人選,確保要害部門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對于何皇后、慕容赤的余黨,則進行了嚴厲而迅速的清算。
主犯如蕭景翊,被廢為庶人,終身圈禁于宗人府,非死不得出。
部分參與逼宮的核心官員、將領,皆被明正典刑,或處死,或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但蕭無極也聽從了沈星沫于無人處“殺戮過重,有傷天和,易致人心惶惶”的勸諫,嚴格控制清算范圍,只懲首惡。
對于大多數協從者,則視其情節輕重,或罷官奪職,或降級留用,并未搞大規模的株連,有效地穩定了官僚體系,避免了人人自危的局面。
這一系列舉措,如同精密的手術,迅速而有效地穩定了朝堂。
恩威并施,賞罰分明之下,百官歸心,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蕭無極展現出的強大政治手腕、掌控力和不同于先帝的冷硬作風,讓那些原本對他繼位還有一絲疑慮或別有心思的老臣和勛貴,也徹底收斂了心思,不敢輕舉妄動。
朝局,初步安定下來。
緊接著,禮部和欽天監便忙碌起來,全力籌備新帝的登基大典以及緊隨其后的封后大典。
整個京城,仿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緩緩蘇醒。
雖然依舊籠罩在國喪的悲戚之中,但一種新的希望與期待,也開始在空氣中悄然彌漫。
一個新的時代,即將正式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