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宮前，通天教主的身影如同一尊石雕，紋絲不動。
他的視線依舊死死鎖定在西方天際，那個接引消失的方向。
身后，百萬弟子的歡呼聲震天動地，一浪高過一浪。
“師尊威武！”
“我截教威震洪荒，圣人亦要退避！”
“哈哈哈，接引那老禿驢，還不是灰溜溜地走了！”
無數弟子激動得滿面通紅，他們仰天長嘯，盡情宣泄著心中的驕傲。
多寶道人站在人群中，臉上同樣掛著笑意，只是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抬頭看向師尊的背影，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師尊的身軀，太僵硬了。
那種僵硬，不像是勝利者的從容，反而像是……
多寶心中一緊，不敢再往下想。
金靈圣母同樣察覺到了異樣，她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目光在通天與西方天際之間來回游移。
“師尊……”
她剛想開口，卻被身旁的龜靈圣母拉住了手臂。
龜靈圣母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多言。
通天教主依舊沒有回頭。
他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方才與接引對視的那一瞬。
那一眼。
僅僅一眼。
通天便清晰地感知到了兩者之間那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混元無極大羅金仙。
這個境界，與圣人之間的差距，遠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那不是簡單的修為高低，而是生命層次的本質躍遷。
就如同凡人與仙人，仙人與圣人之間的差距一樣。
通天的手指微微顫抖，青萍劍感受到主人的情緒，劍身發出一聲低鳴。
他想起了后土。
當初后土證道混元無極時，他也曾有過類似的感受。
但那時的后土，畢竟是盟友，是截教的助力。
可接引不同。
接引是西方教的圣人，是截教不死不休的敵人。
更重要的是，接引方才那一眼，雖然平靜，雖然沒有半分敵意。
但通天卻從中讀出了一種……
俯視。
那是一種站在更高層次，俯瞰眾生的淡漠。
就如同他當初俯瞰那些凡人一樣。
通天的拳頭緩緩握緊。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截教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卻依舊要被人俯視。
他不甘心自己這個圣人，在接引面前，竟然連出手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方才那一瞬，他甚至在猶豫。
猶豫自己若是出手，能否在接引手下撐過十招。
這種念頭，讓通天感到一陣深深的恥辱。
他是通天教主！
是截教之主！
是洪荒最為古老的六圣之一！
何時淪落到要在心中盤算，自己能否在對方手下撐過十招的地步？
良久，通天這才壓下心中的躁動，恢復了平靜。
他再度環視金鰲島上，那欣喜若狂，一個個面露傲然之色的弟子。
在他們看來，接引是怕了截教，這才退走。
殊不知，接引那完全就是一種無視。
不過，通天也并沒有開口戳破其中玄機。
因為他知道，這些弟子需要這份自信。
截教需要這份自信。
但他自己，必須保持清醒。
通天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顧長青洞府的方向。
那座洞府依舊緊閉，沒有半分動靜。
通天的眼中，閃過一抹復雜的神色。
長青徒兒。
你開創的這圣庭之法，或許真的是截教唯一的出路。
通天心中暗道。
他想起了方才接引離去前，那道視線在金鰲島上的停留。
接引在看什么？
通天很清楚。
接引在看圣庭之法凝聚而成的那股浩瀚氣象。
那股氣象，連混元無極大羅金仙都為之駐足。
這足以說明，圣庭之法的潛力，遠比他想象中要大。
通天的拳頭緩緩松開。
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瘋狂的決定。
“好了。”
通天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金鰲島。
百萬弟子的歡呼聲，瞬間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向碧游宮前的那道身影。
通天環視一圈，表情鄭重。
“休要關注外界之事，爾等潛心修行。”
他頓了頓，繼續道。
“圣庭之法，乃是長青所創，爾等當全力以赴，將此法修至大成。”
“是！”
百萬弟子齊聲應道，聲音震天。
通天微微頷首，而后轉身，朝著碧游宮內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極為沉穩。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中，正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
碧游宮內。
通天盤膝而坐，閉上了雙眼。
他的神識，沉入了體內的圣人道果之中。
那枚道果，懸浮在他的識海深處，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這是他成圣的根基，是他力量的源泉。
但此刻，通天卻在猶豫。
他在猶豫，是否要將這枚道果，融入顧長青的圣庭之中。
換句話說，便是與百萬弟子一樣，轉修顧長青傳下的圣庭之法。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便再也無法壓制。
通天很清楚，一旦他做出這個決定，便意味著他將徹底與圣庭綁定。
他的修為，他的氣運，他的一切，都將與圣庭共存亡。
這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截教將迎來前所未有的輝煌。
賭輸了，他這個圣人，或許會就此隕落。
通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長青徒兒，既然你鉆研出這圣庭之法，為師便也如你所愿。”
他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
“從今以后，為師也修行此法，成為你圣庭之中的一份子。”
話音落下，通天抬起手，掌心中浮現出一道金色的光芒。
那是圣人道果的一縷本源。
他要將這縷本源，融入圣庭之中。
就在此時。
金鰲島外，東海深處。
一道身影悄然浮現。
那是一個身穿黑袍，面容模糊的男子。
他站在海面上，目光穿透層層空間，落在了金鰲島的方向。
“圣庭之法……”
男子低聲呢喃，聲音中帶著一絲玩味。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抬起手，掌心中浮現出一道漆黑的光芒。
那光芒中，隱隱傳來無數生靈的哀嚎與咆哮。
“通天，你以為有了這圣庭之法，截教便能萬古不衰了么？”
“呵呵...或許，這反而能夠成為本座的養料啊。”
話語雖輕，但其中卻透露出一種深深的陰森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