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是機加工車間,主要生產迫擊炮管、擲彈筒和手榴彈殼。”
車間里,工人們在流水線前忙碌著,機器聲不絕于耳。
墨白拿起一枚剛壓好底火的子彈,仔細看了看:“產能還要提升。
未來大戰一起,子彈消耗如山洪。炮彈生產線也要盡快落實。”
“是!我們正在調試新設備,下個月子彈日產有望突破十八萬發。
炮彈生產線的基礎已經打好,等優質鋼材供應上來,就能試制。”
老約翰的語氣充滿信心。
墨白拿起一具擲彈筒握手在里,打磨的很好,“慢點沒關系,一定要保證質量。”
“軍工品質,一點不馬虎。”
“步槍、重機槍生產線什么時候能開工?”
“機器還在調試,預計要三個月。”
墨白看著井然有序的工廠滿意的笑了,這里沒有空談,只有鋼鐵的碰撞、機器的轟鳴和務實的高效。
離開兵工廠那規律性的金屬撞擊聲,墨白走進了發電廠的主廠房。
這里的聲音是另一種形態——低沉、持續、仿佛巨獸在胸腔內發出的轟鳴。
巨大的空間像個磚砌洞穴,高高的窗戶蒙著厚厚的煤灰,透進的光線昏沉沉。
汽輪機組在水泥基座上轟鳴,粗大的傳動皮帶嘩啦啦響著,空氣里滿是機油和煤炭混合的悶人味道。
工人們穿著粗布工裝,臉上、手上都黑乎乎的,只有眨巴的眼睛和偶爾咧嘴笑時露出的牙是白的。
看見墨白進來,領班的老技師趕緊小跑著過來,下意識地想打個千兒,半路又改成不太標準的立正。
“大帥,您來了。”
“現在滿負荷,能供上幾成用電?”
墨白提高嗓門問,機器聲音太響。
老技師也喊著回答:“回大帥,工業區能供上七成!
奉天城里,晚上約莫三成地方能亮燈!”他指著旁邊一臺正在安裝的機器,“等那大家伙下個月弄好,還能再好些!”
“機器毛病多不多?”
“每月得停五天收拾收拾,大毛病還沒遇上。
就是吃煤太兇,撫順那邊的煤,得緊著點兒送。”
“煤的事我知道。穩住別停是關鍵。”
墨白帶著一身的黑灰出來,菱心緊著幫他打掃,潔白的手帕成了團黑乎乎的抹布。
離電廠最近的大型的糧食深加工廠,也是墨家的產業,墨白把所有公有制的廠子都斥巨資買了下來,公署名下沒有任何產業。
磨坊里,石磨嗡嗡轉著,空氣里飄著細細的面粉塵,在從高窗射進來的光柱里打著旋兒。
工人們大多光著膀子,露出精瘦的肋巴骨,肩膀上搭著條黑乎乎的毛巾,不斷把小麥倒進磨眼。
管事的穿著長衫,下擺也沾滿了白撲撲的面粉。
墨白抓起一把剛磨好的面粉,在手里捻了捻:“沒往里摻別的東西吧?”
管事連連搖頭,“不敢不敢!都是上好新麥,按軍糧標準走的。
大帥您瞅那邊,”他指著墻角一堆麻袋,“那顏色深點的是預備平價賣給城里百姓的,品相差些,可也絕不敢摻沙子麩皮哄人!”
“一百斤麥子出多少面?”
“七十五斤穩穩的!剩下的麩皮也沒糟踐,都送到旁邊飼料廠了。”
轉到榨油坊,一股熱烘烘的油腥氣撲面而來。墨白看著榨完油后壓成餅狀的豆渣:“豆餅怎么處置?”
“這可是好東西!賣給隔壁美國人的飼料廠。”
來自美國佛蒙特州的兩兄弟開了家飼料廠,百姓們還弄明白怎么回事,軍隊采購讓他們打開局面。
幾家新建的大型養殖場也跟進,讓他們的生意更為紅火。
卷煙廠里,女工們坐在長條凳上,目不轉睛地忙活著。
她們手指飛快地把煙絲裹進紙卷里,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關東煙葉味兒。
車間領班姚玉玲見廠長陪著墨白一起進來,忙一路小跑過來。
“大帥好!”
“嫂子,氣色不錯啊!”
墨白笑著招呼,這些烈屬他都記在心上。
姚玉玲笑彎了眼,整個奉天有幾人能得這一聲嫂子。
“好著呢,大帥!可惜我家那死鬼命短。看不見這花花世界!”
“你和小山子替他享福吧!”
墨白每每想起這些死去的弟兄們就心頭發酸。
“小山子進了學堂,我這工作也稱心,享福啦!”
“有沒有人欺負你們這些女工啊?”
姚玉玲眼一瞪,“哪個跟我們耍流氓,撓不死他!”
墨白大笑,抓起一把煙葉聞了聞,
“老刀牌的味道沒變吧?”
“沒變沒變!”廠長忙不迭回答,“老方子的配比一丁點不變,七分關東葉子,三分南洋葉子提香。
顧客就認這個沖勁兒!”
“一天能出多少?”
“三班倒不停工,差不多八百箱。
日本人的孔雀煙在咱們地界基本絕跡了,就是往南邊賣,路子還不大順。”
“把住質量,別自己把招牌做塌了。”
“放心吧大帥,出問題你斃了我!”
“少他娘的扯淡,槍斃人是法院的事,我哪有那個權力!”
墨白笑罵:“嫂子,我得走了,這一天天的,忒忙。”
紡織車間里又熱又潮,幾十臺織布機咔嚓咔嚓響成一片,震得人耳朵發麻。
女工們穿著工作服,頭發都用布包著,在機器間來回穿梭接線頭,額頭上都是汗。
墨白摸了摸剛織出來的胚布問:“跟東洋布比起來哪個厚實。賣什么價?”
廠長答:“回大帥的話,我們的布更厚實,而且只有東洋布一半的價錢!
用的都是本地棉花,成本低。
而且他們的布加了關稅,更賣不過咱們的“瑞雪”布。
軍隊被服廠就訂了六成貨,剩下的,老百姓搶著買!
在關外,他們的布已經站不腳了!”
“便宜可以,但質量不能拉垮!”
“可不敢,這可是給我們戰士用的!”
墨白走出廠門,外面的冷風一吹,才覺得腦袋清靜些。
走了不遠,“源升慶”巨大的牌匾,映入眼簾。
“這個小老板會做生意,人也不錯!”墨白還記得那個叫劉子厚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