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者”號緩緩停靠在那片簡陋的天然碼頭旁,玉元辰一行人踏上了日月大陸的土地。
腳下是略顯潮濕的沙礫,空氣中彌漫著與斗羅大陸沿海相似、卻又摻雜著些許陌生植物氣息的海風。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遠處那片寂靜得有些過分的村落。
“走吧,去問問情況?!庇裨疆斚冗~步,眾人緊隨其后。
村子很小,房屋低矮破敗,以粗糙的石頭和泥土壘成,茅草屋頂厚實卻顯陳舊。村口零散地晾曬著漁網,幾個破舊的木盆翻倒在沙地上,顯然方才村民撤離得十分匆忙。整個村子透著一股貧瘠、封閉的氣息。
玉元辰暗中釋放出溫和的精神波動,安撫了村居的緊張情緒后,才表露他們并無惡意。過了好一會兒,一間最大的石屋門才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服、臉上布滿風霜皺紋、眼神惶恐中帶著警惕的老者,在幾個同樣面帶懼色的青壯年攙扶下,顫巍巍地走了出來。他便是這個村子的村長。
溝通比預想的要順利一些?;蛟S是神界意志無形的影響,兩個隔絕無數年的大陸,語言雖有差異,但大致語法和核心詞匯竟有六七分相似,連猜帶比劃,加上玉元辰等人刻意收斂的平和氣息,勉強能夠交流。
“幾……幾位尊貴的大人……從,從海上來?”老村長聲音發顫,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停泊在岸邊那艘明顯不屬于這個世界工藝的龐大金屬帆船,以及眼前這群氣度非凡、衣著光鮮的男女,尤其是他們身上那隱隱令人心悸的氣息,讓他腿肚子都在打轉。
“老丈不必驚慌?!庇裨秸Z氣溫和,上前一步,盡量讓自己的氣息更平和,“我們是從其他地方來的旅人,途經此地,想打聽一下貴地的風土人情。”
在玉元辰耐心的引導下,老村長磕磕絆絆地講述起來。他所知有限,信息零碎,拼湊出的日月大陸圖景,卻讓玉元辰等人心中的期待一點點沉了下去。
據老村長說,這片廣袤的大陸并非統一的帝國,而是由無數個大大小小的“部落”統治。他所在的村子,隸屬于一個名為“奧克”的中型部落。而整片大陸上,最強大的是三個巨無霸般的部落——紫煌部落、金陽部落和銀月部落。
“三……三大部落,很強大,有……有神賜的武器,能發光,能打雷……”老村長努力比劃著,試圖描述他聽聞中的“魂導器”,但他言語匱乏,只能說出“很厲害”、“能保護大城”之類模糊的詞語。他這輩子都沒離開過海邊百里,對魂導技術的認知,僅限于傳說。
更讓玉元辰等人心頭一沉的是老村長對大陸局勢的描述。與斗羅大陸人類魂師占據絕對主導、將魂獸驅趕至特定森林不同,日月大陸的人類,似乎始終生活在魂獸的陰影之下!
“獸……獸潮很可怕……”老村長臉上露出恐懼,“只有三大部落的主城,還有像奧克部落那樣的大部落的城池,靠著……靠著那些會發光的石頭和武器,才能擋住。我們這種小村子……”他苦澀地搖搖頭,“只能躲,布置些陷阱或者靠年輕人拼命。幸好這里偏僻,沒什么厲害魂獸,最多來些十年、幾十年的,我們還能應付。”
據他所說,三大部落之間似乎有某種默契,雖偶有摩擦,但從未爆發過大規模戰爭,反而時常聯手抵御強大的魂獸侵襲。
而其他中小部落,則艱難地在魂獸的威脅和三大部落的夾縫中求生。奧克部落擁有三座城池,在黑石山脈一帶已算是較強的勢力,但放眼整個大陸,也不過是中流。
老村長所知僅限于此,什么高深的魂導技術、部落的具體實力、大陸的詳細地理,他一概不知。他的人生軌跡,就是在這片貧瘠的海岸線上重復著捕魚、種點耐貧瘠的作物、抵御偶爾出現的弱小魂獸、向奧克部落繳納微薄賦稅的循環。
聽完老村長的講述,眾人一時陷入了沉默。唐晨忍不住咂了咂嘴:“搞什么啊?聽起來這日月大陸的人類混得有點慘啊?還被魂獸壓著打?那什么魂導器,聽起來也不咋地嘛?!?/p>
千道流微微蹙眉,他更關注的是秩序:“部落割據,強獸環伺……此地的生存環境,遠比斗羅嚴峻。”
玉元辰心中也是暗嘆,這與他預想中魂導技術高度發達、文明昌盛的日月大陸,差距著實不小。看來,這個時代的日月大陸,還處于一個相對原始和艱難的階段。
失望歸失望,探索還要繼續。玉元辰留下了一些船上儲備的干糧和布匹贈予老村長作為答謝,并暗中在其村落周圍留下了一縷精純的龍威。這龍威對村民無害,卻能有效震懾千年修為以下的魂獸,保此地數年安寧。
告別了那個信息有限的小漁村,玉元辰一行人的心情頗為復雜。日月大陸的第一印象,與預想中魂導技術昌盛的景象相去甚遠,反倒更像是一個發展滯后的蠻荒之地。
不過,眾人并未因此氣餒。玉元辰將“探索者”號妥善隱藏在一處偏僻的海灣,并設下了精妙的隱匿與警戒禁制后,眾人便輕裝簡從,朝著老村長所指的、奧克部落三座主城之一的“黑石城”方向進發。
他們的速度極快,即便為了觀察風土人情而刻意放緩,也遠非尋常旅人可比。沿途,他們又經過了幾個規模稍大些的村莊,情況與海邊小村大同小異。
房屋依舊簡陋,村民面有菜色,生活清苦。魂師的數量寥寥無幾,且修為普遍低下,大多只有一、二十級,擔任著村莊的守護者的角色。
途中,他們恰好遇見一只修為約五六百年的“裂地山豬”魂獸在沖擊一個村莊的簡陋柵欄。村民們驚恐萬分,僅有的一名十多級只有一個白色魂環的魂師帶領著一些青壯拼死抵抗,卻已岌岌可危。
玉元辰隨手彈出一道指風,那山豬便哀嚎著倒地斃命。獲救的村民千恩萬謝,但問及魂導器,他們卻一臉茫然,只道那是城里大人物和強大魂師才能接觸的“寶貝”。
這一幕,讓唐晨不禁搖頭:“這里的人,活得比咱們那邊艱難多了。魂獸的威脅,幾乎無處不在。”
千道流目光掃過那些驚魂未定的村民,微微頷首:“看來,村長所言不虛。日月大陸的人類,確實生存在魂獸的陰影之下。魂導器,或許是他們在絕境中摸索出的生存依仗?!?/p>
玉元辰沉默不語,心中卻隱隱有了一種猜測?;蛟S,正是這種嚴峻的生存壓力,才催生了日月大陸獨特的魂導器發展路線?
畢竟,在個體力量難以快速提升對抗強大魂獸的情況下,借助外物(魂導器)來彌補差距,是更現實的選擇。只是從目前所見來看,這“外物”的水平,似乎還處于一個比較初級的階段。
不到一日工夫,一座依山而建的灰黑色城池,便出現在眾人視野的盡頭。城墻高達二十余米,由一種本地特產的堅硬黑石壘砌而成,城墻上每隔一段距離,便能看到一些嵌在墻體中的金屬造物——正是他們此行的目標之一:魂導器。
這些魂導器造型古樸,多是些管狀或晶石狀的裝置,表面銘刻著混亂的紋路,散發著能量波動。最顯眼的是幾門架設在城垛后的粗大炮管,以及籠罩著整個城池的一層的白色能量光膜。
“到了,黑石城?!庇裨酵O履_步,眾人遠遠打量著這座奧克部落的邊境重鎮。
“這就是魂導器?”唐晨瞇起眼睛,作為當世最頂級的鐵匠之一,他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些魂導器的材質和結構上,“嘖,這鍛造手法……也太糙了點兒!完全就是靠著金屬本身的特性,稍微祛除雜質就往上刻陣法?對金屬內部的靈性引導和結構強化,幾乎為零!浪費!太浪費了!”
他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就像是頂尖大師看到了學徒的拙劣作品。
千道流則更關注那層能量光膜:“這護罩的能量層級……大概能抵擋魂宗級別的全力攻擊?若是千年魂獸,除非是頂級血脈或者擅長攻堅的,否則一時半會兒也難以攻破。對于這座城市而言,倒也勉強夠用了。”
玉元辰沒有說話,強大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蔓延開來,悄無聲息地掃過城墻上的每一件魂導器。在他的感知中,這些魂導器的核心陣法結構、能量回路、材料配比,都清晰地呈現出來。
片刻后,他收回神識,微微搖頭:“結構簡單,能量利用效率低下,核心陣法穩定性一般。最高的那幾門魂導炮,威力大概相當于四級魂導器的水準,這護城光膜,綜合評定也在四級中游。以此推斷,這奧克部落所能掌握的最高魂導技術,恐怕不會超過五級,頂天觸碰到六級的門檻。”
四級、五級魂導器……在斗羅大陸的魂師體系中,大約相當于魂宗、魂王級別魂師的攻擊或防御力。對于擁有封號斗羅乃至極限斗羅的玉元辰等人而言,這種水平,確實難以引起他們的重視,甚至有些失望。
“看來,這日月大陸的魂導技術,比我們預想的要……落后不少?!比~芷蘭輕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
艾薇兒和楊雪琪也點了點頭。一路行來,所見所聞,都與“高科技大陸”的想象相去甚遠。
“既來之,則安之。進去看看吧,或許城內另有乾坤?!庇裨狡届o地說道。他心中雖也有些許落差,但并未完全失去興趣。技術的高低只是一個方面,其背后的發展思路、體系架構,或許更有參考價值。
眾人收斂氣息,如同普通旅人一般,走向黑石城的城門。城門口的守衛穿著皮甲,手持長矛,修為都在一、二十級左右,神色警惕地打量著來往行人。
看到玉元辰這一行氣質不凡、衣著光鮮(相對于本地人而言)的外來者,守衛明顯緊張起來,但感受到他們身上并無魂力波動(眾人刻意收斂),又看了看他們空著的雙手,這才稍微放松,收取了少量的入城稅后,便放行了。
踏入城中,一股喧囂混雜著金屬、煙火和淡淡魂力波動的氣息撲面而來。城內的景象,與城外又是不同。街道以石板鋪就,還算整潔,兩旁是高低錯落的石質或木質建筑。
行人大多步履匆匆,衣著以灰、褐等耐臟的顏色為主,臉上帶著為生活奔波的疲憊,但眼神中卻少了幾分城外村民那種對魂獸的恐懼,多了一絲生活在城墻保護下的安定。
最引人注目的是,街道上不時可以看到一些魂師,他們的修為普遍在一、二十級,偶爾能看到一兩位魂尊或魂宗。而這些魂尊、魂宗的身上,或多或少都佩戴著一些魂導器。
有的是鑲嵌在護腕或腰帶上的晶石,閃爍著微光;有的則是背在身后的金屬箱匣,不知用途;甚至有些人的武器,也明顯帶有魂導器的特征,比如刻畫了魂導法陣的刀劍,或是弓弩上附加了瞄準和加速裝置。
“魂導器的普及度,倒是還可以。”千道流觀察著四周,低聲道。在斗羅大陸,魂導器還屬于高端、稀有的裝備,而且基本上都是儲物魂導器。
通常只有大宗門、大家族的精英子弟或修為高深的魂師才能配備。而在這里,似乎稍有些實力的魂師,都能擁有一兩件。
傍晚時分,眾人在城內一家看起來最好的旅店住下。房間簡陋,但還算干凈。
“看來,這奧克部落只是日月大陸的一個普通勢力。”千道流總結道,“魂導技術雖有特色,普及度尚可,但水平……對于我們來說就有些雞肋了。”
唐晨灌了一口本地產的、味道有些苦澀的麥酒,咂咂嘴道:“白瞎了那么多好材料!要是讓我來鍛造,用同樣的材料,效果至少能提升三成!”
玉元辰站在窗邊,望著窗外逐漸亮起的、由魂導器驅動的零星燈火,目光悠遠:“技術水平的提升,非一日之功。這日月大陸的魂導器發展,似乎更側重于實戰,與斗羅大陸追求個體力量巔峰的道路有所不同。不過我們也可以從中借鑒一下?!?/p>
他轉過身,看向眾人:“此地已無太多值得深究之處。休整一晚,明日我們便啟程,前往這奧克部落的主城——‘奧克城’。在那里得到三不部落的地圖后,我們便直接去尋找那三大部落。我相信,能在這魂獸環伺的大陸上屹立不倒的勢力,絕不會只有眼前這點水準?!?/p>
眾人點頭同意。這初至日月大陸的見聞,雖有些令人失望,但并沒有打消他們心中的好奇心。這片大陸的真正面貌,或許就隱藏在那更為遙遠和強大的部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