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珂下午陪孩子去上培訓班。他在門口等大寶換鞋子的時候,妻子抱著小兒子站在客廳望著他們父子倆,對楊珂說:“老楊,我發現近來你都休雙休了。”
“是的,難得,所以,好好陪陪兒子。”楊珂不敢和老婆對視。
“那……不會影響你工資吧?”胡婕最關心的就是工資問題。畢竟一家老小都靠著他一個人賺錢。
楊珂猛的一激靈。
“肯定會影響加班工資。不過,公司近來效益確實不太好。”楊珂擔心失業的事暴露,為了穩妥起見,他開始做一些鋪墊,免得哪天突然被老婆發現,對她的打擊太大。
“那會不會裁員?”
“暫時沒聽說。”
“降點工資都還好,失業可就麻煩了。要不要騎驢找馬?咱們家你可不能失業啊。”胡婕抱著孩子開始在客廳打圈圈,顯得非常焦躁。
楊珂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你真是杞人憂天,聽風就是雨。我們公司的業務本來就是一陣一陣的。這段時間是淡季,自然工作量就小一些。再說我的崗位很重要,沒那么容易裁。即使降薪,也會先找我談話的。不用擔心,只是少了加班費。能陪兒子,這點錢不算什么。”
胡婕聽楊珂這么一說,也就沒多說什么。
本來失業就夠痛苦了,還要安慰家人,楊珂覺得這日子是真難。
可是,牽著兒子的手走在小區的林蔭道上,踏著一層落葉,他的心境又變得安寧。孩子好奇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小腦袋里不時冒出新的問題,清脆的童聲不斷從小嘴里叭叭地抖出來,像倒豆子似的,像極了小時候各種好奇的自己。
他才發現作為父親,這些年,他其實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是非常缺失的。原來總是加班。周末加班,晚上加班,能夠和孩子相處的時間非常少,孩子一直是老媽和老婆管著。所以,孩子見到他,想親熱,似乎又總有些隔閡。
這樣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牽著孩子的手去上課,他覺得非常愜意,足以忘掉失業的煩惱。
孩子在上培訓課,他在走廊上隔著玻璃窗偷學。
他了解到機器人培訓班的主要學習內容有7個方面,編程基礎、機器人構造、傳感器應用、控制系統學習以及項目實踐、創新思維的培養以及團隊合作。
編程基礎,對于他來說,不過是小兒科。但其它方面的內容,于他也是新的領域。
他在外面學得也很認真。他在想等這個階段的課結束之后,如果真報不起培訓班,他決定自己教一些內容。省了報名費也可以算是賺了錢。
來送孩子上課的,除了他,其他的都是女的。絕大部分是媽媽,也有兩個是奶奶。
其他的家長都坐在外面的長椅上,要么輕聲閑聊,要么獨自刷手機,只有他一直站在窗外,學得很認真。
等兒子上完課出來,楊珂問兒子:“今天有收獲嗎?”
楊意蹦起來告訴楊珂:“收獲可大了。我很喜歡。”
“其實,編程什么的,爸爸也很厲害。”
“真的嗎?”
“當然了。爸爸學的就是計算機啊。”
“那你肯定還是沒有我們老師厲害。畢竟他能當老師。”楊意對于楊珂的認可,僅限于他是父親,他從來沒有看到過楊珂的專業。當然,在家也沒機會展示。
楊珂無奈苦笑。
看來,要想讓兒子認可,還得找機會證明自己。
秦志剛和妻子張佳惠一起回父母家。
父母都是七十出頭的年紀,身體還挺硬朗。父母退休前都在林科院工作,住的依然是當年單位分的房子。
老兩口住著一套120平的房子,是一樓。秦志剛幫他們裝修了一下,圍了個小院子,被老兩口打理得很精致,一半是花園,一半是菜園。
他們不愿意和秦志剛住一起,因為這里周圍住的都是老同事,加上一樓的房子,不但出入方便,又能栽花、種菜,他們住得很舒心。
老兩口堅持鍛煉,雖然也有老年人的常見病,但還是能夠生活處理,也沒有請保姆。只請了一個家政人員,每周上門打掃一次衛生。
因為知道秦志剛夫妻倆要回家,父親早早出門買了很多菜,中午做了很豐盛的一桌菜。
張佳惠吐槽道:“爸,您比志剛還能干。他現在都不怎么會做菜。”
秦媽媽在一旁維護兒子:“你爸也是退休后才練的廚藝。”
秦志剛尷尬的笑。
“志剛,你近來工作忙嗎?”秦爸爸問兒子。
“還好。”
“聽說你們那個行業現在不太景氣,你們公司影響大不大?”秦爸爸雖然七十多了,但每天看報紙、刷短視頻,對于社會熱點,他都很關注。
秦志剛點了點頭:“肯定有。”
“大環境如此,沒辦法。現在想來,你當年要是進了市政就好了。現在看來,還是公務員穩定。我和你媽,事業單位,工資不高,熬了幾十年,但現在退休后倒是比企業退休的人工資還是要高一些。”秦爸爸有些擔心兒子的前程。
張佳惠一向是個比較單純的女子,她滿不在乎地回復秦爸爸:“沒事,爸,他現在每個月工資也不少,比一般公務員工資高。”
秦爸爸看了張佳惠一眼,沒有多說什么。
秦媽媽換了個話題,問張佳惠:“你們那個公寓租出去了嗎?”
“租出去了。但價格降了,現在不到兩千。”
“能租就好。”
秦志剛除了自己住的房子,另外有一套小公寓。當年帶租約買的,現在不但價格降了近一半,租金也是了降再降。他現在覺得能夠租出去,不讓自己倒貼物業費就阿彌陀佛了。
飯后,秦志剛掏出一個紅包對父母說:“中秋節,我得陪佳惠回一趟她娘家,我們就不過來了。爸媽,你倆隨意買點好吃的。”
秦媽媽很堅決地將紅包退給兒子:“我們有錢,你們今天帶了這么多東西來了,不要再給紅包了。你們用錢的地方多呢,現在賺錢不容易。”
兒媳這些年為了管孩子一直沒有上班,兒子一個人掙錢養家,兒子又很硬氣,堅決不接受父母的補貼,一個人扛著所有。眼看就是五十的人了,她很為兒子著想。
逢年過節,她也是盡量多給一點紅包給孫子,就當貼補他們的家用。
秦志剛心里并不好受。
他很清楚父母的用意。父母經常借給孫子紅包的機會幫他減負,他看在眼里,記在心里。回想這些年,他回報得很少。
平時和父母沒住在一起,有時候一周看一次,忙的時候一個月才來一回。這些年賺的錢也都用于小家庭的建設,逢年過節給個紅包給父母,也被父母以給孫子紅包的由頭變相地退了回來,每次還會加碼。
他有時候在想養孩子的意義到底在哪。至少,在他看來,他給父母的回饋真的少之又少。
從父母家出來的時候,父母送他們出門。五十的人了,依然被叮囑變天了要注意添加衣服,注意身體。最后一句話:沒事多過來吃飯。
這,也許就是父母最大的期盼,多來看看,不求長久陪伴,多看一眼就很滿足很幸福。
他也是父親,孩子也已經成年,離他千里之外,他能夠體會那種思念和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