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尷尬且緊繃的晚飯總算結束。
謝時宜連忙向顧玉山和蔣蕓禮貌道別,快步地往南苑走去。
暮色四合,天邊熔金般的云層隱入大地,天邊只剩下一片青灰。
銀杏公館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
起初,謝時宜以為能憑著自己的記憶走回去,便拒絕了女傭帶路。
可銀杏公館的面積以及建筑的排布還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迷路了。
走到一片花園,芳香四溢。
前方影影綽綽,似乎有人在其中。
謝時宜立即走上前去打算問路。
“你好……”剛打了招呼,謝時宜就看見那人穿著的米白色絲綢質地的衣服。
是顧承凜……
她下意識地想轉身,卻已經對上了那雙幽黑疏離的眸子,雙腳一瞬滯住。
“……安排好,不要出錯。”顧承凜瞥了她一眼,掛了電話收起手機,順勢將右手指間的光點掐滅,抬手揮了揮,驅散空氣中的氣味。
“迷路了?”他斂眸凜聲問道。
沒想到他會主動說話,謝時宜一時有些詫異。
不過,一下就被猜中了……他怎么能那么聰明?
謝時宜莫名地有些不忿,微微抬起下巴,用最不經意的語氣應道:“沒有,就是吃了飯來花園里逛逛,消消食。”
白天時對他產生的畏懼感還未完全消散,但謝時宜也比白天更有底氣了。
顧家父母特意在有顧承凜在的場合提起她的身孕,也是對他的一種敲打。
聰明如顧承凜,不會不懂得其中深意。
謝時宜無比期待明天去做親子鑒定。
雖然來路不太正當,但這個孩子確確實實是顧啟煦的。
“南苑也有花園,這里是西苑。”
顧承凜平時不住在銀杏公館,遇到特殊情況,他便住在老爺子居住的西苑。
“那個……種的品種不一樣嘛……”謝時宜繼續辯解,耳根發燙。
她望過去,顧承凜身后是幾乎半人高的無盡夏花叢,藍紫漸變,花團錦簇,在暖黃色燈光的映襯下,仿佛一幅中世紀油畫。
花好看。
可謝時宜卻忍不住抬高目光,落在花幕前的那個人身上。
他也看著她,頷首,長睫在燈光下形成陰影,蓋住本就幽邃的眼睛,不過顯得嘴角的弧度大了些。
在謝時宜看來,他笑得很陰險。
“呃……顧總,我還是回去吧,就不打擾你了。”謝時宜壓制不住聲音的顫抖,尷尬地轉身。
“等一下。”顧承凜聲音很淡。
謝時宜卻像被凍住一般。
“我找人送你。”
難得說出一句有人性的話,謝時宜有點吃驚,不過嘴比腦子快,“不用麻煩了……”
“麻煩?”顧承凜的聲調上揚,“你在西苑迷路繞不出去對我才是麻煩。”
謝時宜嘴角輕抽了一下。
還是這個配方的顧承凜比較對勁。
冷血,毒舌。
“你以前從來不會覺得使喚別人是個麻煩。”顧承凜語調慵懶,像是在調侃。
以前……他也知道是以前。
謝時宜還是紀家千金的時候,配得感極高,覺得所有好東西都應該是屬于她的,所有人都是要圍著她轉的,從來不會產生“麻煩了別人”的感覺。
所以當她遇到顧承凜這個例外時,認知受到沖擊。
她又不敢對顧承凜做什么,只好對他的秘書陳準撒氣,經常使喚他從城東跑到城西,從城南跑到城北,就做些無足輕重的小事。
她想,把顧承凜的貼身秘書支開,也能對顧承凜造成一些打擊吧。
現在想想,那時的她還是有些混賬的。
也多虧陳秘書是個溫柔的老好人,從來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滿的情緒。
思索間,顧家的傭人已經來到了跟前,“謝小姐,跟我來吧。”
謝時宜回頭看了一眼顧承凜,又飛快地扭回頭,跟上傭人的腳步。
顧承凜注視著她的背影,嘴角溢出一絲笑意。
畢竟是懷著他孩子的女人,是要多關照一些。
回到南苑顧啟煦的房間,謝時宜洗漱完,例行公事般給蘇慧心打了個電話。
蘇慧心沒有關心她任何,只是一個勁地追問要到紀南喬的聯系方式沒。
謝時宜的心很堵,隨意敷衍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要不明天問問蔣蕓吧,早點辦好這件事,省得媽媽一直叨叨。
也許是好久沒有睡過這么柔軟舒服的床,謝時宜毫無睡意。
索性起身,在房間里轉轉,看看顧啟煦留下的東西。
多了解了解他的興趣愛好,以后提起他,才不太容易穿幫。
顧啟煦的生活很豐富,隨便看看,便看到了后半夜,謝時宜撐不住,總算是可以睡了。
第二天,謝時宜醒來時一睜眼,就看見蔣蕓坐在房間里的沙發上,雙腿優雅地交疊著,手上拿著一份財經報紙。
她猛然想起,今天要去做鑒定。
好在蔣蕓并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悅的情緒,看著她溫柔地道:“我當年懷著啟煦的時候,也比平時嗜睡。我們吃了早餐再去,不用著急的。”
謝時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從前聽方頌荷說過不少蔣蕓的壞話,導致她對蔣蕓的印象也不太好。
現在接觸下來,感覺她人還挺好的。
親子鑒定在顧家旗下的私人醫院進行,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護顧家的隱私。
抽完血,謝時宜壯著膽子提出:“夫人,我媽媽也在這家醫院吧,我能去看看她嗎?”
蔣蕓見謝時宜沒有一點惶恐慌張,即使鑒定結果還沒出,心里也已經篤定了謝時宜懷的就是顧啟煦的骨肉。
不然的話,她的心態不會這么放松。
蔣蕓捂著心口,眼眶發熱,有墨鏡遮擋,別人看不出什么端倪。
“好呀。”蔣蕓瞇著眼睛笑,“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了不用了!”謝時宜連連擺手。
她倒是不介意蔣蕓陪著,只是她媽媽這個人有點……仇富。
既仇富又羨富,謝時宜之前沒少被冷嘲熱諷。
什么“嬌滴滴的大小姐”,什么“十指不沾陽春水”……
萬一蘇慧心口無遮攔說些傷人的話,她夾在中間會很為難。
“好,正好醫院院長是我老同學,我去找她敘敘舊,你去看你媽媽吧。”見謝時宜面露難色,蔣蕓也不再堅持。
反正這里是顧家的地盤。
“謝謝夫人!”謝時宜喜出望外。
“時宜,不要叫我夫人了,還是像以前那樣,叫我伯母吧。”蔣蕓說道。
“謝謝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