娎她的聲音被秋風裹挾著,飄向很遠的地方。
謝時宜被冷打了一個寒戰,縮了縮肩膀。
有些懷念那件帶著薄荷氣息的外套,寬大,溫暖……
如果此時是顧承凜站在她面前,他的外套一定會披到她身上。
謝時宜自嘲地笑了笑,現在的她很清醒,清醒地看到她與顧承凜之間巨大的鴻溝,所以說出了那句“不可能”。
“既然都不可能了……怎么不考慮一下我?”顧啟煦又說道。
他的語氣很正常,沒有裝腔做調,像是很認真的詢問。
難得見到顧啟煦這么認真的一面。
既然如此,謝時宜也擺平心態,很認真地回答:“因為我沒辦法愛上你。顧啟煦,我努力過……曾經我也想將錯就錯,但是……”
真的沒辦法。
“呵。”顧啟煦發出一聲輕嘲,篤定地下了判斷,“那就說明你對顧承凜動心的時間更早!”
如果沒有顧承凜的存在,顧啟煦自信,謝時宜肯定會愛上自己。
“不過,顧承凜那樣的人,也是不會愛上別人的。他最愛他自己……”
“或許吧……”謝時宜輕聲應和,倒是沒有否認。
她站定,低垂著頭,任由風吹亂她的頭發。
顧啟煦越看謝時宜,越覺得她可憐。
被喜歡的人欺騙隱瞞這么久,直到現在還被蒙在鼓里,還以為是自己的錯,懷著深深的負罪感……
他都有點心疼了。
可是,也是她活該!
喜歡誰不好,偏偏要喜歡那個冷血無情的顧承凜。
顧啟煦思考了一會兒,突然地笑了起來。
既然謝時宜不想要他,那么……就讓她來做扣動扳機的人,就讓那個孩子做射向顧承凜心口的那顆子彈!
他彎腰湊近,謝時宜受驚后退幾步。
“你想干什么?”謝時宜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顫了顫,眼底浮上一層驚惶。
“呵呵,放心。”顧啟煦笑得玩味,“你不想和我結婚,可以,我唯一的要求就是……”
謝時宜睜大眼睛,吞下一口口水,等著顧啟煦后面半句話。
“你打掉這個孩子。”
“……”謝時宜心里咯噔了一下。
也對,顧啟煦風流肆意瀟灑不羈,又不喜歡孩子……
提出這個條件是意料之中。
謝時宜捂住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里蒙上一層輕薄的霧氣。
“可是你父母……”謝時宜試圖掙扎。
“他們那邊我來解決,反正,你把孩子打了,就恢復自由了。”
自由。
謝時宜嘴唇微啟,重復了一遍這個詞。
她放在小腹上的手指倏地收緊,像是有感應似的,感覺腹中隱隱作痛。
她的心也一直往下墜著。
“反正,這個孩子必須打掉!我看著煩!”顧啟煦沒了耐心,刻意壓低的聲音含著一絲威脅,“就算你不同意,這個孩子也生不下來!”
沉默良久,一聲輕淺的“好”被風吹散。
謝時宜答應了。
依現在這個情況來看,這個孩子就算出生,也不會得到重視與關愛。
既然如此,何必讓它出生在這個糟糕的世界呢。
況且,卸下這個擔子,她才能徹底地斬斷這團混亂的關系,離開這個地方,去成為真正的自己。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謝時宜捂著肚子,難過地落淚。
“哈哈……”顧啟煦得意地笑出了聲。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顧承凜知道自己的孩子被打掉后會是怎樣的表情。
這個時機……也要好好考慮。
謝時宜不解的望了顧啟煦一眼,只覺得殘忍。
明明也是他的孩子,為什么他就能這么心安理得地為這個孩子的離開感到開心?
因為不在乎她,所以連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受到忽視。
“今天先回去休息,什么時候我安排好了再通知你。”顧啟煦說完正要轉身,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回頭說道,“還有……這件事情暫時不要告訴別人,我們要先斬后奏,知道了嗎?”
*
謝時宜又被暫時軟禁在了銀杏公館,還是住在西苑。
只不過這回,她的待遇不似從前。
蔣蕓對她頗有怨念,甚至不想見到她,有什么話都是管家代為傳話。
這是她應得的,謝時宜坦然接受。
直到第二天下午,她發給顧承凜的那些消息才得到了一個簡短的回復。
“一切都好。”
輕飄飄的四個字,根本沒辦法抹平謝時宜心里的焦慮。
過了幾秒,又有一條信息發過來。
“等我這邊處理好了,就去接你。”
顧承凜等了一會兒,沒等到謝時宜的回信,便收起了手機。
昨夜,他宣布退婚的消息后,顧玉山和紀明謙都很反對,經過一番“激烈”的爭執,兩家人不歡而散。
但那個麻煩的婚約,順利地擺脫了。
紀家作出了妥協,相應的,也要了更多的補償。
顧玉山理虧,又不好放棄兩家多年來的交情,只能咬牙同意。
紀家人離開后,顧玉山看向顧承凜的眼神,無比的憤恨。
只是……顧承凜并不在意。
沒從他身上得到愛,得到了恨也不錯。
接云山上的陀普寺,群山環繞,幽涼清凈,香客如云。
廣場中央,有一座高達二十米的金身佛像立于蓮花臺上,眉目慈悲,栩栩若生。
下方,有幾排黑衣保鏢林立,氣氛森然,與寧靜祥和的佛寺格格不入。
顧承凜走進人群中,站在了一個西裝革履頭發花白的老人身后。
“來都來了,拜一下吧。佛渡眾人……”老人蒼老威嚴的聲音響起。
聞言,顧承凜便讓人擺好蒲團,雙膝跪下,脊背挺直。
香燭氣味濃烈,顧承凜并不喜歡,但他仍然虔誠地在心底對佛祖訴說了夙愿。
“遇到麻煩了?”顧老爺子一邊禮佛,一邊說道,“需要爺爺幫忙嗎?”
雖然遠在山上,顧老爺子卻并不封閉。
山下的事情,他一清二楚。
顧承凜淡然一笑,“一點小事,不需要勞煩您。”
“那你今天來是……”顧老爺子有些驚訝。
還以為自己的孫兒終于又像小時候那樣需要他的庇護呢。
“陪您幾天。”
顧老爺子便沒有問下去。
兩人沉默著繼續儀式。
誦經結束。
顧承凜才終于開口問道:“爺爺,如果我要做的事情對顧家有不好的影響……您能接受嗎?”
顧老爺子的脊背一僵,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顧不得對佛祖不尊重,他緩緩轉身,看著顧承凜那張超脫淡然的臉愣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