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玥頭腦發懵。
她揪著錦被,被面上繡著鴛鴦蝴蝶,卻幾乎要被她扯碎。
趙禹之……怎么會活不成了呢?
明明前幾日見到他時,他還好好的。
為了一樁姻緣,竟至于要送了命?
院子里響起了喧嘩。
“玥兒!你出來!伯母求求你了!你去看看禹哥兒吧!如今也只有你,能醫好禹哥兒了!”
趙五奶奶是女子,江盛不便插手,孫太太就帶著曲婆子攔著趙五奶奶。
“五奶奶,我們玥兒和你們家禹哥兒已經斷了,你這是干什么!你這么瞎嚷嚷,是要壞了我們玥兒的名聲嗎?”
韓越這個冷面閻王剛剛才走,明兒個就要送合婚庚帖了,兩家的親事這便定了下來。
此刻再和趙家牽扯些事情來,韓越怕是要退親。
玥兒已經退過一次親,再退一次,不管江家如何找補,這名聲就好聽不了。
“五奶奶,我求求你了,你家禹哥兒已經害了如意,就別再害我的玥兒了!”
趙五奶奶卻對著孫太太拜了下去。
“孫太太,該是我求你才是!你也是看著我家禹哥兒長大的,禹哥兒是個什么樣的人,你心里清楚啊!”
“這孩子得知我們兩家退了親事,在家里鬧了起來,被我家老太爺知道了,叫人按著打了一頓板子,又罰他在祠堂里跪了一天一宿,寒冬臘月的,禹哥兒身上帶著傷,滴水未進,粒米未吃,出來后就病倒了。”
“請了大夫來看,大夫說,他是已經有了向死之志,孫太太,禹哥兒在病里也喊著玥兒的名字,他為了玥兒,才鬧到如今這個地步。”
“你就當是為了兩家的交情也好,叫玥兒去看一眼禹哥兒,哄得禹哥兒吃了藥,再勸一勸禹哥兒,無論禹哥兒聽不聽玥兒的,我都念著玥兒的這份情!孫太太,求你答應我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孫太太若是不點頭,就是要兩家撕破臉了。
今日她接連做錯事情,惹惱了江盛,不敢擅自做主,便安撫住趙五奶奶,說去找自家老爺商量商量。
“娘,你不用找我爹商議了。”
江心玥穿戴整齊,扶著蘇葉的手,立在廊子里。
“趙伯母,我跟你去瞧瞧禹之哥哥。”
沒有誰比她更清楚,原主江心玥有多么歡喜趙禹之。
許是原主還有一縷幽魂寄在這具軀殼里。
乍一聽到趙禹之要活不成了,江心玥便心如刀絞,一張口,居然直勾勾地吐了血。
把姜黃等丫頭都嚇壞了。
趙禹之若是真的死了,江心玥只會覺得惋惜。
可原主不同。
這是原主心心念念的禹之哥哥。
若是原主還活著,得知此信,大概會追隨她的禹之哥哥而去吧。
占據了人家的身子,就得為人家做點事。
她得去勸勸趙禹之。
大好青年,怎能為了情愛而求死。
趙五奶奶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好孩子,我沒看錯你,你是個有情有義的孩子。”
“你這死丫頭出來搗什么亂!”
孫太太急得掐了江心玥一把,低聲警告她。
“你莫要忘了,你才和韓大人定親,你鬧這一出,是不想要自己的名聲了嗎!我不許你去,你也別跟我犟,不僅是我,就連你爹都不可能叫你去的!”
趙五奶奶還在等著江心玥。
江心玥忍著疼,掙脫開孫太太的手:“娘,這是我欠禹之哥哥的,我不得不去,你就讓我去這一次,為我和他之間,做個了斷吧。”
孫太太越發生氣。
死丫頭,怎么就不明白她的心呢?
“你和他有什么好了斷的?禹哥兒害了如意,辜負了你,這是他的報應,你去什么去!老實在家待著養病。”
江心玥冷笑了一聲。
“娘,方才趙伯母有一句話問得好,你是看著趙禹之長大的,趙禹之是個什么樣的人,你應該清楚呀,你覺得,他真的會欺辱喬如意?”
孫太太怒氣上涌:“你這死丫頭在說什么,你是說如意騙我?”
“喬如意到底有沒有騙人,娘,你把她身邊的丫頭叫過來,一問便是。”
孫太太怔了怔。
“娘,我再問你,咱們家就這么大點地方,喬如意一個姑娘家,進出都有丫頭跟著,趙禹之每次來,進出也都有婆子陪著,他倆是什么時候,找到什么機會能干成那樣的好事?”
孫太太上手又掐了江心玥一把。
“你這丫頭也不知道害臊,這樣的話也是你一個大姑娘家能說出來的?”
這回再掐,她沒舍得用勁兒。
玥兒說得對啊。
禹哥兒每次來,先進內院拜見他,再去和玥兒說兩句話,若是老爺和淮哥兒在家,他便去前院了,若是老爺淮哥兒不在家,他說了話就走,不會多留。
那他是什么時候和如意有了來往?
可如意那孩子那么乖巧懂事,真的會騙她嗎?
回過神來,孫太太又拽緊了江心玥的胳膊,不許她走。
“好了好了,你說什么也不行,今兒個就是說破天去,你也不能去趙家。”
趙五奶奶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太太!”
姜黃從梧桐閣追出來,手里捧著一方帕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求太太就讓姑娘去見一次禹哥兒吧,方才聽說禹哥兒要活不成了,姑娘……姑娘她……”
她高高舉著帕子,膝行到孫太太跟前。
帕子里頭包著一小團血塊,殷紅泅染了素帕,好似雪天里的一抹紅梅,觸目驚心。
孫太太天旋地轉,眼前一片漆黑。
她扎煞著雙手,抱住了江心玥:“我的傻玥兒啊!你怎么就這么想不開啊!”
趙五奶奶湊過來一看,也倒吸了一口氣。
她這才顧得上打量江心玥。
這才多少日子不見,原先活潑潑的大姑娘家,已經熬得沒了血色,人都瘦了一大圈兒。
她家禹哥兒沒了求生之心,江家的玥姐兒又何嘗不是啊!
余光一掃,瞥見喬如意露出半個身子,站在品梅苑的門里,趙五奶奶就恨得牙根癢癢。
禹哥兒若是好不了,她饒不了這個小賤人!
就是禹哥兒好了,喬如意進了趙家門,她也不會讓喬如意有好日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