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要去哪兒?”
韓越揮揮手,裹緊身上大氅,往長房的方向而去。
江心玥忙叫韓大順跟著去看看。
“夫人,”童嫂子過來回事,“年夜飯已經(jīng)做好了,咱們這會兒就擺上?”
江心玥搖搖頭:“你們先吃,我等著大人回來再說。”
這一等,就等到子時。
今年韓家莊發(fā)生了不少事,外頭的旁支不清楚,可瞧著里頭的長房沒點炮仗,旁支自然也就不好自己先放。
因此,整個韓家莊靜悄悄的,比平常還要冷清。
江心玥守著火盆,坐在堂屋里,望著外頭的天色,一顆心都揪到了一起去。
韓越這是做什么去了?
怎么也不同她說一聲。
她真不喜歡這種感覺。
什么都不告訴她,叫她跟個傻子一樣在家里癡癡地等。
萬一出點事,她如何應(yīng)對?
往后得改一改韓越這個毛病。
韓越這廝,都是反賊了,還不知道要安頓好家小和后路嗎?
怕是還沒習(xí)慣家中多了一個夫人,或者還沒把她這個夫人當(dāng)成盟友,所以凡事都獨斷專行。
這可不成。
朝堂之事,江心玥不懂,但內(nèi)宅的事情是她說了算。
不管韓越做什么,她都得確保知情,以隨時準備配合韓越,調(diào)整管理內(nèi)宅之策。
譬如見勢不妙,卷錢就跑,這也是對策之一。
就像眼下這般,一言不發(fā),丟下她就走,到這個時候了還不回,就是沒把她放在眼里嘛。
江心玥越想越生氣,心口窩好似憋了一把火,燒得她口干舌燥。
光是涼白開,就灌了兩大壺。
她嫌熱,還叫人把堂屋的火盆也撤了,把門敞開著,任由北風(fēng)呼呼往里灌。
吹了一陣子風(fēng),才覺得胸口敞亮些。
遠處不知是誰家放起了炮仗,稀稀落落的,不曾添上半分喜氣,倒顯得有些荒唐可笑。
李奶娘打著燈籠,從廊下拐過來,見江心玥正坐在門口吹風(fēng),嚇了一跳。
“大冷的天,夫人怎好吹風(fēng)?著涼了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她硬是拽著江心玥回了堂屋,把門關(guān)上,才壓低聲音道:“夫人,五奶奶的丫頭過來了,說是五奶奶叫她捎一句話,人就在后門處,夫人要不要見她?”
這個時候來?
“叫她進來吧。”
天這么黑,這丫頭居然沒帶燈籠,摸著黑過來的。
她不敢多留,見面就行禮:“給越大奶奶請安,我們奶奶叫我來告訴越大奶奶一聲,故人多病,病從口入。”
江心玥一頭霧水:“這是什么意思?”
這兩句話根本就不搭啊。
故人又是誰?
小丫頭再次行了個禮:“給越大奶奶拜個年,我們奶奶還等著我回話呢,我先走了。”
她走得很快,江心玥還沒來得及給她打賞,她便熟門熟路地往后門去了。
江心玥自己琢磨不透,把李奶娘叫到身邊來,問她五奶奶是個什么樣的人。
李奶娘對五奶奶的評價可不大好。
“五奶奶矯情得很,心眼兒又小,對我們這些下人都不拿正眼看,時常聽見,說五奶奶又跟長房五爺吵起來了,把五爺趕到外頭書房去睡,不讓五爺進家門。”
“長房的那幾個奶奶,沒有一個人和五奶奶走得近的,也沒聽說五奶奶和旁支的哪位太太奶奶交好,反正啊,五奶奶這個人不大好相處,夫人可別跟五奶奶走得太近。”
江心玥應(yīng)了下來,心里還尋思著這個多病的故人。
一時還沒想出來,韓越先回來了。
江心玥忙迎上去:“大人去哪兒了?可吃過飯了?我叫童嫂子她們擺飯吧。”
韓越腳下一頓:“你還沒吃?”
江心玥嗔了他一眼:“這是我嫁給大人的第一頓年夜飯,自然是要與大人一起吃,大人不回來,我怎會自己吃年夜飯呢?”
韓越嗯了一聲,叫江心玥先備熱水。
“我身上有些臟,洗洗干凈,換身衣裳,咱們吃了年夜飯,就走吧。”
這么倉促?
江心玥還尋思著,等天亮再出發(fā)呢。
她冷眼覷著韓越的神色,好似還陰沉著臉,就沒再多問,吩咐丫頭先上熱水,再擺上飯菜,又叫童嫂子等人抓緊時間,把各處都再查點一遍,該收拾的,趕緊收拾好。
香桃進去收拾韓越換下來的臟衣裳,悄悄抱出來給江心玥看。
“夫人瞧,這上頭還有血呢。”
江心玥的心就沉了下去,她叫豆蔻端著燭臺,跟幾個丫頭把衣裳展開來,翻來覆去地檢查,見衣裳上沒有破損,就放下心來。
看來這血不是韓越的。
等韓越洗好澡出來,江心玥已經(jīng)神色如常。
桌上菜色不多,但都是韓越素日在登州府愛吃的。
他舉起竹箸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怎么是登州風(fēng)味?夫人可吃得慣?”
江心玥笑道:“這有什么吃不吃得慣的?童嫂子跟我說,登州海邊的人,大多吃海鮮,等我到了登州,春日開了海,每日都有吃不完的海鮮,我光是想一想,肚子里的饞蟲就忍不住往外鉆。”
韓越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有些人吃不慣,說海鮮腥氣。”
他夾了一口蘿卜燉肉,放進江心玥的碗中。
“冬日里難得有個水蘿卜,做個涼拌蘿卜,最是水靈,童嫂子卻拿來燉肉吃,真是可惜了。”
江心玥嘗了一口,就滿足地瞇起雙眼。
“蘿卜燉肉也很好吃,童嫂子的手藝沒得說,只是她回去之后,就要做我房中的管事媽媽,這一手廚藝就得糟蹋了。”
韓越似是才想起什么,放下了竹箸。
“我在紹興府存了些錢,方才去跟大伯要了回來,已經(jīng)叫大順帶著先回船上去了,等咱們回到船上,我就給你,你好生收著,放進自己的私庫里用,不必歸到公中賬目上了。”
原來方才是去要錢了?
可他衣裳上的血跡是打哪兒來的?
難不成,韓茂不給錢,他跟長房的人打起來了?
就這么一小會兒功夫,江心玥的心思已經(jīng)轉(zhuǎn)了幾轉(zhuǎn),想了好幾種可能。
對面的韓越叩了叩桌子。
“別瞎想。”
他笑著捏了捏江心玥的鼻子,又很快收起笑容。
“海螺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