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杏掐了香桃一把。
“少胡說！旁邊就是懸崖，哪里來的人？”
香桃一張小臉嚇得煞白煞白的：“是真的！就在那懸崖下頭掛著呢！我看得真真的，肯定不會有錯！”
為了安一下心，江心玥想了想，還是把這件事告訴了韓大順。
韓大順不以為意，他坐在車轅上，笑著朝車里頭喊。
“夫人別怕，這是此地的風俗，誰家里死了人，就把死人背到懸崖墻壁上掛著，也省卻了買棺木的錢。”
還有這樣的事？
這風俗倒是挺奇怪。
香桃緩過勁兒來，話就多了起來：“這算什么稀奇的，先前我被賣給人牙子，在人牙子那里認識一個老媽子，她說她們家鄉還有一個風俗，等爹娘到了六十歲還沒死，就得把爹娘背到山里去，扔到山洞里活活餓死。”
嬌杏打了個哆嗦：“這……這不是殺人嗎？人家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好多人家還給家里的老人過六十大壽呢，她們那個地方的人，怎么反而還要把老人往外推？”
香桃白了她一眼。
“你裝什么裝？你還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嗎？窮的唄，家里吃不起飯了，少一張嘴吃飯，就能多一份口糧，這口糧省下來給誰吃？是給小的吃，還是給那老的干不動活兒的吃？”
江心玥聽著兩個丫頭說話，心里很不好受。
香桃說得對，這都是讓窮鬧的。
一家吃不上飯，想著餓死爹娘，卻不好意思。
可成千上萬的人家吃不上飯，心里頭也存著這么個想法，那就成了風俗。
多可悲。
不知韓越若是圖謀成功，將來上位，是否會變成如今的崔家，不把百姓當人看，橫征暴斂，逼得百姓沒了活路。
倘若韓越是這樣的人，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先結果了韓越。
因山路險峻，車隊走得很慢，日頭還掛在西邊的山尖尖上，韓大順就跟江心玥商議，要停在前頭的一塊平坦處，夜里就在那里過夜。
正好那塊平地后頭有個山洞，進去收拾收拾，夜里也能擋擋風。
江心玥惦記著韓越，什么都吃不進去，一雙眼巴巴兒地往來時的山路看，心里早已把趙家兄弟二人罵了個狗血噴頭。
越想越生氣，干脆就讓菱枝找出筆墨，就地寫了一封信，把趙禹之大罵了一頓，只等著到了青州府，就把這封信送出去。
蘇葉卻勸江心玥：“夫人，此舉大大不妥，大人已經為了趙家公子生氣了，夫人卻還與趙家公子來往，大人得知，焉能不寒心？”
“要我說，夫人還是什么都不做的好，往后那趙家再送什么東西來，咱們一律不看，就只當成一般的東西回禮就是了。”
江心玥過了那個氣頭，冷靜下來，也覺得她這么做不妥當，便將那封信燒了。
“姐姐在燒什么呢？”
方大姑娘裹著一件薄薄的披風，坐在江心玥身邊。
雖說是三月初，可山間夜里冷得很，方大姑娘卻換上了輕薄的春衫，也不怕凍出毛病來。
江心玥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她往旁邊挪了挪，隨口道：“家書。”
方大姑娘窮追不舍：“既是家書，為何要燒了呢？難道姐姐跟家里人的緣分這么淡薄？”
江心玥斜眼瞅著她：“方大姑娘可別亂喊人，逮著一個人就姐姐妹妹的喊，咱倆還不一定誰大誰小呢。”
一口一個姐姐，不知道的，還以為方大姑娘是韓越新收的妾室。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是看方大姑娘不順眼。
方大姑娘只要一跟她說話，她本能地就心生厭惡，說話也很不客氣。
嬌滴滴的方大姑娘立馬就紅了眼圈。
“姐姐說話怎的這么兇？今日三月初三，不正是姐姐的好日子嗎？我比姐姐小一個月呢，我是四月十八浴佛節那日生的，家里人就給我起了個小名兒，叫觀音奴，姐姐喊我奴兒就好了。”
江心玥冷著臉，應了一聲，算是打了個招呼。
觀音奴的眼圈兒就越發紅了。
“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姐姐，我見著旁人跟姐姐說話，姐姐就有說有笑，怎么我跟姐姐說話，姐姐就對我愛答不理呢？姐姐，你是不是聽了什么閑話？”
她拽著江心玥的胳膊搖了搖。
“姐姐，奴兒如今無有父親疼愛，母親也只顧著傷心，兄長跟奴兒是隔著肚皮的，對奴兒更是漠不關心，奴兒只有姐姐了！”
江心玥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她趕緊把自己的胳膊抽出來。
“方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我與你只是萍水相逢，可稱不上是你的姐姐，你若是遇上了難處，還是去找自己的家人說一說，我看你家里人對你都很好啊。”
觀音奴的眼睛一眨，眼淚順著臉頰一路淌下來，沖出一道脂粉痕。
“姐姐這兩日可曾聽到我家姨娘哭喊了？”
江心玥回憶了一下，確實沒聽到。
他們到達驛站的當天晚上，方家的小公子就咽了氣，至于那位斷了腿的姨娘，倒是再也沒哼唧過。
看來廖青山的醫術的確高明。
觀音奴哭得很傷心：“我家姨娘……被我母親丟了！就丟在鬼葫蘆外頭！”
“什么？”
江心玥驚得出了一身冷汗。
那鬼葫蘆常有匪盜出沒，就算沒有匪盜，方家姨娘身受重傷，被丟在荒郊野外，豈不是等死么？
“你怎么當時不說！”
觀音奴絞著帕子，囁嚅道：“我不敢……姐姐，我怕我說了，母親會把我趕出家門……屆時我就沒有地方可去了！”
她往山洞里看了一眼，忽然就跪在了江心玥腳下，拉著江心玥的裙子，抽抽噎噎地道：“姐姐，我已經失了清白，求姐姐就容下我，接我進府吧！”
江心玥越發吃驚：“你什么時候失了清白？方姑娘，你可莫要與我說玩笑話！”
難道這又是第二個喬如意？
這些姑娘們，就這么不在乎自己的清白和名聲嗎？
觀音奴紅了臉，指著不遠處的韓大順道：“姐姐若是不信，只管去問那個小哥，那日……那日大人是如何對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