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在楊崢的主持下，調查正式開始。不過沒有人知道這是一次調查，所有人認為這是一次很正常的季度督導。
王立輝什么都不敢透露，在這個關鍵時刻，他還是能夠守得住底線的。畢竟得罪了市委，最多是日子不好過。
得罪了省紀委，那他是別想過日子了。
督導組昨天來山南市的時候，就已經舉行過會議。按說今天直接入駐公安局等職能部門就行了。
可是侯泉年剛剛從黨校回來，第一時間就過來見楊崢。
換做任何市級的一把手，聽說省紀委書記親臨，只怕都坐不住。更何況，楊崢是手下養出兩頭獬豸之人，難道他本人會是好相與的？
這也是張元慶時隔很久，再見到侯泉年了。特別是那次天象集團的合作之后，兩人碰頭的機會就少了很多。
在侯泉年離開江北市前半年，就開始深入淺出。那個時候，他應該是飽受打擊，省城市市長的位置被周強斌給搶了。
而且因此引起了一系列的問題，例如閆文志這個派系的大多數人，開始離他而去。一旦這些人不再支持，侯泉年的光環就弱了很多了。
此刻張元慶再看到他，只覺得他蒼老了很多。
張元慶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侯泉年的時候，他宛若三十多歲的青年人，形象氣質可以說是絕佳。要知道那個時候，他已經四十多歲了。
可是現在的侯泉年，抬頭紋非常明顯，皮膚也顯得很松弛。最夸張的是他的體重，原本他就不胖，現在瘦的有些脫相。
張元慶也不知道他經歷了什么，看來在山南市當一把手，并沒有那么好過。
其實這也正常，之前在閆書記的支持下，侯泉年的工作肯定是非常好做的。然而隨著閆書記快要到站，影響力大大下降。
特別是周強斌異軍突起之后，閆文志對自己派系的人都有些掌控不住了。侯泉年再想要獲得什么幫助，已經非常困難了。
特別是從侯泉年現在散發的氣質來看，總給人一種疲憊的感覺，早已不復當年的意氣風發。
侯泉年在與楊崢聊完之后，跟督導組的人打招呼。可是等到目光掃過張元慶的時候，表情瞬間有些不受控制。似乎有些難以相信，非常吃驚。
張元慶面無表情點了點頭，侯泉年也迅速恢復了表情管理，跟其他人也打了招呼。
從這一點來看，侯泉年跟周強斌比就差遠了。
這倒不是張元慶為自己未來岳父自夸，周強斌是屬于那種刀子插在他眼前，他都不會眨眼的那種人。若非有這樣的心理素質，這一路走來，處處都是逆境，他早就熬不住了。
當初周老重病，周強斌仍然沒有放棄自己，通過各種門路拼一拼。而現在閆文志還在位，只是影響力下降了，侯泉年已是一副憔悴的樣子。
兩者的區別，高下立判。
侯泉年與楊崢等人打完招呼之后，就陪同眾人開始深入各部門了解情況。楊崢受邀前往山南市發展比較不錯的幾個地方，像是工業園區一類的。
實際上調查的人，已經分成三組開始談話。談話人員名單是王立輝準備的，財政局、民政局、公安局各個單位都有。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公安局那十三個舉報人將分批次進行談話。
山南市這邊已經習以為常，對于這種談話，估計心里都有模板了。只怕他們都不知道，這一次談話，將決定一位副廳級干部的命運。
張元慶全程陪同楊崢，楊書記并沒有過多凸顯他的存在，反倒是侯泉年與他接觸了幾次。
因為之前侯泉年在黨校學習，所以并不知道張元慶已經到了省紀委。此時，他看到這個小子，總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這個小子跑到了省紀委，給他一種不祥的預感。
到了中午吃完飯休息的時候，張元慶正在賓館休息，沒料到侯泉年登門拜訪。
此刻私下見面，張元慶也沒有繃著，而是笑臉相迎：“侯書記，您怎么來了？”
看到張元慶的笑臉，侯泉年這才臉上閃過一絲輕松：“張主任，這才多久沒見，你這從地方到了省紀委，跨度有些大啊。”
侯泉年也顯得很親熱，有點他鄉遇故知的感覺。
實際上，兩個人可以說沒有什么交集，而且還有些矛盾。只是現在都離開了江北市，再執著于過去的矛盾，那就有些小家子氣了。
哪怕雙方陣營還是敵對的，但是假客氣、假客套也是基本的禮節。
張元慶也沒有拒絕對方的套交情，反而聊了一些江北市的情況。對于自己為什么去省紀委，他自然是一個字都不提。
畢竟在張元慶的懷疑名單之中，閆文志就是可能的人之一。如果真是這樣，很多問題似乎都能夠迎刃而解。
侯泉年聽到張元慶提到江北市，他不由嘆了一口氣：“明明在江北市還是半年的事情，不知道為何，現在聽起來，好像是過了十年那么久。”
從侯泉年的口吻來看，他在山南市過得很不如意。因為一個人只有當前過得不行時，才會回憶過去，并且覺得時間一分一秒都非常的難捱。
要不是度日如年的話，怎么會明明是半年的時間，卻覺得像十年那么久呢。
張元慶由衷說了一句：“侯書記，您現在看起來，憔悴了很多。”
侯泉年苦笑了一聲：“是我自作自受，看到周強斌重用了，也一心想要重用。可是組織上真的壓擔子了，才發現這擔子有多重。說實話，我不如你老領導。”
張元慶笑而不語，他不知道侯泉年為什么要說這番話。是為了示敵以弱，還是想要從自己這里套出什么話來。
但是無論從哪方面來說，侯泉年的這番話都露骨了。畢竟大家不是一個陣營的，這番話只會讓自己覺得警惕。
更加沒有想到的是，侯泉年主動和張元慶說道：“山南市這邊情況非常復雜，我個人認為，你們要借著督導的機會，對這個地方的領導班子進行嚴查。這里的問題，完全不亞于江北市。”
作為一把手，竟然主動讓人查他的地盤，侯泉年這番話說的張元慶都差點認為是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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