厃現在您明白了?”
謝無慮看著母親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的怒火非但沒有平息,反而燒得更旺。
“您為了這個根本丟不了的管家權,把王家徹底得罪死了!斷了我苦心經營多年的后路!您說,您這是干了什么?!”
這番指責讓王氏從打擊中稍微回神,委屈瞬間涌了上來。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蓄滿了淚水,死死瞪著這個她最疼愛的的兒子。
“我干了什么?謝無慮!你還有臉問我干了什么?!”
王氏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為了誰?!我做這一切還不是為了你!為了我們二房!為了保住我們在將軍府的立足之地!為了不讓人把我們像喪家之犬一樣趕出去!”
“是!我是蠢!我是被謝桑寧那賤人下了套!可我當時能怎么辦?!她步步緊逼!她手里捏著賬目的把柄!她隨時能捅到老太君那里去!我除了去王家要錢,我還能怎么辦?!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管家權被她奪走?看著我們被掃地出門?!”
王氏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將這些日子所有的恐懼、委屈和絕望都哭出來。
“我為了湊錢,連我自己的嫁妝首飾都當得差不多了!我甚至……我甚至動了無憂的陪嫁莊子!”
“可我沒有動你名下的任何一間鋪子、一畝田地!我寧可去逼王家,寧可去當自己的東西,我都沒想過要動你的!”
她伸出手,死死抓住謝無慮胸前的衣襟,仰著臉,淚流滿面地質問:“因為我知道!那是你的根基!那是你日后安身立命的本錢!是我這個當娘的,唯一能為你守住的、最值錢的東西!”
“我寧可自己什么都沒有,寧可跟娘家成了仇人,我也沒舍得動你分毫!”
“可你呢?我的好兒子!你回來不問青紅皂白,就罵我蠢!罵我斷你后路!罵我讓你丟臉!你只知道你的謀劃!你的后路!你的臉面!你可曾想過我掏空自己、與娘家決裂時,心里有多痛?!”
“無慮!我是你娘啊!是你親娘!我做的這一切,就算再蠢,再錯,那也是為了你!為了我們這個家!”
王氏哭得幾乎喘不上氣,身體因激動和絕望而劇烈地顫抖著:“你不體諒也就罷了,你怎么能……怎么能用這樣的眼神看我?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說話?仿佛我是什么罪人?!”
謝無慮被母親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和控訴震住了。
讓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娘...”謝無慮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疲憊和煩躁。
“我不是不體諒您。可您知不知道,您這樣一鬧,我們損失有多大?王家這條路斷了,我日后在金陵行事,就少了一大臂助!”
“謝桑寧這一招,根本就是借刀殺人!她什么都沒做,就逼得我們自斷一臂,內里生亂!”
“那...那我們該怎么辦?”王氏抬起淚眼,茫然地看著兒子。
謝無慮眼神陰鷙:“怎么辦?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現在只有看謝桑寧有什么動作,見招拆招。
她這一招實在太狠。
“至于王家……既然已經撕破臉,那就不用再顧忌了。日后,母親你就當自己沒有娘家了吧。”
王氏心底一片冰涼。
她終于徹底明白,謝桑寧那把假刀,砍下的卻是實實在在的傷口。
——
坤寧宮里,皇后語重心長,恨不得把心窩子都掏出來給大皇子看。
“你不要看不起謝桑寧,她雖是從西寒長大,可她有個手握重兵的爹!人家還有潑天的富貴!你再看看你心里頭那個柳小姐,她有什么?除了一雙動不動就掉金豆子的眼睛,還能拿出什么像樣的東西來?”
皇后越說越急,聲音都拔高了些:“乙兒,你可是要做太子、將來要坐龍椅的人!眼光得放長遠,不能只盯著眼前這點兒女情長!那點眼淚,能幫你穩住朝堂,還是能幫你壓服你那幾個虎視眈眈的兄弟?”
她見裴乙依舊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繼續說:“本宮知道你現在迷那柳家姑娘。行!本宮不攔你這份心思。這樣,等把謝桑寧娶進門,你立刻就能把那柳姑娘抬進府里做妾!這總行了吧?等你登了大寶,成了九五之尊,你想給她個妃位,豈不容易?這難道不是兩全其美?”
裴乙聽著,卻滿臉都是不以為然,不過是個鄉野村婦。
他心里嗤笑一聲。
他雖沒見過謝桑寧,但從妹妹裴明月嘴里聽說過,謝桑寧在他心里,就是個空有家世、粗鄙不堪的蠻女。
哪比得上他的柳妹妹?
柳妹妹心思純凈,剛認識的時候并不知道他是大皇子,但也對他這么好,滿眼都是自己。
要是讓謝桑寧那種女人當了主母,他的柳妹妹還不得被她生吞活剝了?畢竟那謝桑寧連公主都敢嗆。
柳妹妹的父親官位是不高,區區五品。
可這有什么打緊?等他將來當了皇帝,提拔岳父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他裴乙雖然是皇子,金尊玉貴,可心里向往的,是話本子里那種自由自在、兩情相悅的愛。
柳妹妹就給了他這種感覺。
在她面前,他不是什么大皇子,她不怕他,不會像其他人那樣戰戰兢兢、唯唯諾諾。
她甚至不像那些死氣沉沉、只會困在繡樓里的閨秀。
柳妹妹曾說她有個夢想,等她有錢了便把慈幼院開滿整個大慶!
多么有大愛的人,多么善良的女子!這才是他裴乙想要的知心人!
皇后看著兒子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樣,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沖腦門,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
如今龍椅上那位,總覺得自己還春秋鼎盛,太子之位懸而未決,底下的九個兒子,個個都伸長了脖子盯著呢!
就連那個最不成器、整天游手好閑的老九裴止,都未必沒有機會!
娶了謝桑寧,就等于把謝家那潑天的兵權和財富牢牢綁在了自己的船上,這是多大的助力!
現在皇帝不敢明著動謝家,但若是能從謝桑寧這里打開缺口,讓謝桑寧對乙兒死心塌地,再由乙兒去求一道賜婚圣旨...
皇帝就算心里再膈應,也只能捏著鼻子答應!也必須答應!
“罷了罷了!”皇后揉著額角,語氣帶著疲憊,“本宮現在跟你說這些,你左耳進右耳出,跟對牛彈琴似的。等過些日子太后壽宴,你自己睜大眼睛好好瞧瞧!”
“到時候,你那柳妹妹肯定也會來吧?你就把她們倆放在一塊兒,仔仔細細地比一比!看看清楚,到底誰才是能站在你身邊、助你青云直上的正頭皇子妃!到時候,你可別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