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龍涎香裊裊。
裴乙一進御書房,便“噗通”一聲重重跪在地上。
“父皇!兒臣…兒臣有了心儀之人,此生非她不娶!求父皇賜婚!”
御案后,正在批閱奏章的慶帝筆鋒一頓。
他抬起頭,辨不出喜怒,只淡淡道:“哦?朕記得你母后提過,你對那柳員外郎家的小女兒頗有好感?只是門第懸殊,你母后覺得不甚妥當?!?/p>
“父皇!不是她!”裴乙急急抬頭,眼中是勢在必得。
“兒臣傾心的,是鎮(zhèn)國將軍府的嫡長女,謝桑寧!”
“砰!”
御筆被狠狠拍在紫檀御案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慶帝猛地站起身。
整個御書房的氣壓驟然降至冰點!
蠢貨!
侍立一旁的內侍總管德勝臉色煞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死死屏住呼吸。
裴乙被父皇這突然的反應驚得渾身一哆嗦,后面準備好的話全卡在了喉嚨里。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額頭貼上地上,根本不敢去看父皇此刻的臉色。
“你——說——誰?!”
慶帝的聲音,一字一頓,滿是壓抑的怒火。
裴乙伏得更低了,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仍帶著一絲執(zhí)拗。
“是…是鎮(zhèn)國將軍謝震霆之女,謝桑寧!父皇,兒臣一見她便驚為天人!她姿容絕世,氣度非凡,更兼身份貴重,堪為皇子良配!兒臣…”
“住口!”
慶帝胸膛劇烈起伏,盯著眼前這個愚蠢又貪婪的兒子。
他是在肖想謝桑寧這個人嗎?不!
他是在赤裸裸地覬覦謝震霆手中的兵權,謝桑寧手中的財富!
是在挑戰(zhàn)自己這個皇帝的底線!
謝震霆即將歸京,牽動著整個朝堂的神經(jīng)!
自己尚且要費盡心思安撫、制衡,這個蠢貨竟敢在此時跳出來,妄圖通過聯(lián)姻將將軍府勢力直接綁上他的戰(zhàn)車?!
這個蠢貨想干什么?想早點干掉自己,早點上位?
就算沒有這些...他裴乙憑什么擁有酷似林如月的女人?
慶帝聲音低沉得可怕。
“此事,不必再提。”
裴乙不敢置信,父皇為何不答應!
但看到父皇糟糕的臉色,他不敢再說什么,只能先行退去,出了宮,連皇后都沒有心思去拜見。
金陵最繁華的大街上,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各色鋪面張燈結彩,商販叫賣聲不絕于耳??蛇@一切繁華喧鬧落在裴乙眼中,都成了模糊扭曲的背景板。
他像個失了魂的木偶,混混沌沌地走著。
“不行…不能就這么算了!”裴乙猛地頓住腳步,“母后說過…母后說過!”
他喃喃自語,混亂的思緒仿佛找到了出口:“對!母后說過!只要謝桑寧自己開口,父皇不答應也得答應!只要她能迷上本皇子,心甘情愿去求父皇賜婚!”
這個念頭如同強心針,瞬間驅散了裴乙大半的陰霾和沮喪。
“女人嘛,”裴乙嘴角扯出一個自得的弧度,恢復了慣常的傲慢,“本皇子略施手段,還怕她不神魂顛倒?”
心情陡然輕松,連帶著看這嘈雜的街市都順眼了幾分。他正盤算著該如何略施手段讓謝桑寧就范,目光隨意掃過街邊一家極雅致的茶樓門口。
腳步,倏地釘在了原地!
茶樓那的門洞旁,立著一個熟悉的纖細身影。
素雅的月白斗篷裹著玲瓏身段,側臉線條溫婉,正微微仰頭,對著身邊一個挺拔的男子巧笑倩兮。
那笑容溫柔羞澀,帶著裴乙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明媚。
這不是他那“端莊嫻雅、恪守禮法”的柳妹妹柳詩,又是誰?!
裴乙只覺得一股熱血“嗡”地沖上頭頂!
不可能!一定是看錯了!
柳妹妹最是知禮,怎么可能在外拋頭露面,還對著外男笑得如此…如此…不知廉恥!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
那男子正微微側身,替柳詩拂去斗篷上不經(jīng)意沾到的一點浮雪,動作親昵而自然。
那是三皇子!裴杉!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裴乙腦子里炸開!
是他最大的競爭對手!是他一母同胞卻處處壓他一頭的親弟弟!
一瞬間,嫉妒、憤怒、被背叛的恥辱感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瞬間吞噬了裴乙的理智!
“賤人!”裴乙牙關緊咬,從齒縫里擠出這兩個字!
他想沖過去,揪住那對狗男女的衣領質問!
想狠狠一拳砸在裴杉那張?zhí)搨蔚哪樕希?/p>
但腳步剛邁出一步,又硬生生頓住。
身份!皇子的身份!他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失態(tài)!
不能讓人看到他像個被戴了綠帽子的窩囊廢一樣當街撒潑!
“呼…呼…”裴乙胸膛劇烈起伏,強迫自己咽下那口幾乎要噴出來的腥甜。
他死死盯著那對身影,看著裴杉俯身在柳詩耳邊低語了什么,惹得佳人又是一陣掩唇輕笑。
他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柳詩家的方向走去!
員外郎府邸黑漆大門緊閉,裴乙隱在府邸側面一條幽深的小巷陰影里,背靠著冰冷的墻壁,臉色陰沉。
不知過了多久,一輛青帷小車終于緩緩停在側門前。
車簾掀開,婢女先跳下車,然后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柳詩下來。
柳詩臉上還殘留著茶樓里的紅暈和笑意,腳步輕快,顯然心情極好。
就在她剛要踏上府邸臺階的瞬間,一道身影從巷子里沖出!
“啊——!”
柳詩猝不及防,嚇得花容失色,驚呼聲還未完全出口,手腕已被一只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攥?。?/p>
力道之大,讓她瞬間疼出了眼淚!
“殿…殿下?!”
裴乙根本不容她掙扎或詢問,雙眼赤紅,一言不發(fā),拽著她就往那幽暗的巷子深處拖去!
“殿下!您做什么?!放開我!好痛!”
柳詩被他粗暴的動作扯得踉蹌幾步,斗篷的帶子都散了,發(fā)髻也歪斜下來,狼狽不堪。
她試圖掙脫,但那點力氣在暴怒的裴乙面前如同根本無用。
裴乙狠狠將柳詩推在墻上,用自己的身體死死擋住她的去路。
高大的身影投下陰影,將她完全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