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沒看出來便算了,就連仵作也沒看出來!
這世道,難不成集體降智了?
怎么感覺就剩自己一個聰明人了?
德才傻傻地愣在原地,等德勝送走了江仵作,還杵在那發呆。
“咋的,被嚇傻了?你也就這點出息了?!?/p>
這吃人的宮中,死個人是常事,德才這小子還是太膽小了。
德勝看著德才那副驚嚇過度的慫樣,心里頭那點僅存的疑慮也徹底煙消云散了。
他剛才不是沒閃過一個念頭:那個內鬼...會不會就是自己這個傻徒弟德才?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一巴掌拍死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為啥?無他,這小子太笨了!笨的冒泡!
大小姐是什么人?那是人精里的人精!
她手底下安插的釘子,哪個不是八面玲瓏、心思縝密的主兒?
能找德才這種愣頭青?那不是砸自己招牌嗎!
再說了,德才這小子,是自己當年在浣衣局后頭那臭水溝邊發現的。
當時這小子正被一群老油子太監圍著欺負,打得鼻青臉腫,縮在角落里哭都不敢大聲哭,那可憐巴巴的慫樣,讓德勝一時心軟,才把他帶在身邊,手把手地教。
大小姐的人能在宮里混到被一群底層太監欺負成那副熊樣?
德勝在宮里十年,見過的暗樁探子多了去了,就沒見過這么窩囊的!
那些人精,就算裝,也裝不出德才當初那份由內而外的、渾然天成的傻氣和慫包樣!
所以,結論只有一個:德才就是個走了狗屎運、被自己撿回來的傻小子!
跟內鬼這種高智商、高風險的職業,八竿子打不著!
只能說,二人完美地錯過了相認的好時機。
——
瑞雪樓內,謝桑寧收到了德才傳出來的紙條,得知皇上清查內鬼,德才找了個替死鬼。
“還成,知道惜命,沒把自個兒賠進去?!?/p>
看完信中的內容,謝桑寧便將它燒了。
信中德才說自己今日快被嚇尿了,詢問宮中除了那傳信的禁衛軍,還有誰可以相信。
謝桑寧并不準備告知。
人心是世上最飄忽不定,最經不起考驗的東西。
且這個時代的嚴刑拷打,也是最熬不過去的東西。
宮里的釘子,彼此就是陌路人。
誰也不知道誰的底細。
這樣,萬一哪個倒霉蛋被揪住了,就算撬開了嘴,也頂多吐出一條線。
不至于讓她苦心經營多年的這張暗網,被人連根拔起,一鍋端了。
那才是得不償失。
但他們若是自己發現了,她也不會阻止,想必今日德勝和德才應該發現對方便是同伙了吧。
宮中,皇上已經得到那內應自縊的消息,說是死相著實凄慘,怕驚擾了宮中的貴人,遂拉去焚了。
皇上大怒,他壓根不信什么自縊!
可人都燒成灰了,死無對證!
“御下不嚴!查辦不力!德勝、江仵作,罰俸半年!都給朕滾出去!”
德勝和江仵作趕緊磕頭謝恩,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這事兒,就這么稀里糊涂、憋憋屈屈地揭過去了。
御書房內,裴琰臉色陰沉。
那道選秀圣旨,算是把滿朝文武得罪了個干凈!
金口玉言,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更憋屈的是,謝桑寧硬生生造出來的那個嫡女,頂著將軍府嫡女的金字招牌,他裴琰不但得捏著鼻子把人收進宮里,還不能當個擺設扔在犄角旮旯晾著!
前朝后宮相輔相成。
他寵誰,就是在抬舉誰家!
謝桑寧這步棋,走得又狠又絕,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要是冷落了謝奴兒,那跟直接打將軍府的臉有什么區別?
可要是真給那女人幾分顏色,這口窩囊氣,他裴琰咽下去能把自己噎死!
“好得很啊,謝桑寧...”
裴琰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怒極反笑。
他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案,發出篤篤的輕響。
這事,沒完。
經過此遭,他更加明白,謝桑寧...他絕不會放手!
——
鎮國將軍府,二房那邊,此刻也炸了鍋。
“什么?!認了個義妹?!還是那個被柳家趕出來的柳詩?!成了我們謝家的嫡女?!還要去選秀?!”
謝無憂尖厲的聲音幾乎要掀翻房頂,臉蛋氣的扭曲變形,王氏也氣得不行,她作為當家主母,竟是不知道這個事情!
在謝桑寧眼中,她這個當家主母只是個擺設罷了!
謝無憂氣得眼睛都紅了。
將軍府里,一個謝桑寧壓在她頭上作威作福還不夠嗎?
現在又憑空冒出來個義妹?!
更要命的是,這賤人居然要去參加選秀!
萬一走了狗屎運被選中,豈不是要搖身一變,成了宮里的娘娘?!
那以后,這府里還有她謝無憂站的地兒嗎?!
“憑什么?!憑什么是她?!”
謝無憂越想越恨:“我才是將軍府正兒八經的小姐!我還沒出嫁呢!就算...就算定了親又怎樣?婚約又不是不能退!”
這種一步登天的機會,為什么不給她謝無憂?
為什么要便宜一個外人?
一個五品小官家出來的、聲名狼藉的賤婢!
她也配?!
“不行!我忍不了了!”
謝無憂猛地站起身,像一頭被激怒的斗牛,不管不顧地就朝著謝桑寧的瑞雪樓沖了過去。
“二小姐留步,大小姐吩咐了...”
瑞雪樓門口守著的婆子上前阻攔。
“滾開!”
謝無憂一把推開擋路的婆子:“本小姐也是這將軍府的小姐!這府里還有我去不得的地方?!給我讓開!”
就在她推搡叫嚷之際,瑞雪樓的門開了。
謝桑寧和謝奴兒正準備出門,馬上要進宮了,謝桑寧想給謝奴兒添置一些東西。
謝無憂的目光狠狠釘在謝奴兒身上。
謝奴兒感受到了那充滿惡意的注視,她微微側頭,看向謝無憂,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輕蔑。
這輕蔑看的謝無憂心中邪火更旺。
謝奴兒輕輕扯了扯謝桑寧的袖子,語氣里帶著點撒嬌:
“姐姐?這將軍府里除了咱們兩位正兒八經的小姐,還有別的小姐嗎?”
她故意頓了頓,目光在謝無憂氣得發白的臉上掃過。
這話,如同火上澆油!
“你——!”謝無憂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謝奴兒。
謝桑寧淡淡地吐出幾個字,徹底點燃了炸藥桶:
“夢做多了罷了。”
“你!”
謝無憂氣得瞬間沒了理智!
“謝桑寧!你欺人太甚!”她尖叫一聲,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不管不顧地朝著臺階上的謝桑寧猛撲過去!
那架勢,活脫脫是要撓花謝桑寧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