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宮女便來向裴明月稟報。
裴明月正倚在雕花美人榻上,纖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案幾上的白玉棋子。
\"殿下,謝小姐今日...\"貼身宮女春桃跪在織金地毯上,聲音發顫。
春桃額頭抵著地毯:“回殿下,謝小姐她...她被謝大將軍府的人接走了。”
\"什么?\"裴明月猛地直起身子,滿頭珠翠叮當作響。
她瞇起那雙鳳眼:“謝桑寧?\"
春桃的聲音越來越小:\"謝小姐身邊的丫鬟說,從今往后都不來公主府了...”
\"好!好得很!\"
裴明月一把掀翻棋盤,白玉棋子嘩啦啦滾落一地。
\"謝桑寧這是存心跟本宮過不去!\"
殿內宮女們齊刷刷跪倒,大氣不敢出。
裴明月胸口劇烈起伏,她一把抓起案幾上的青瓷茶盞狠狠砸在地上,飛濺的碎片劃過春桃的臉頰,頓時滲出一道血痕。
\"去!馬上著人去將軍府接那小畜生!立刻備轎!”裴明月厲聲道,“本宮倒要看看,她謝桑寧有幾個膽子敢截本宮的人!\"
將軍府里,謝如寶正捧著熱茶小口啜飲,紅腫的手指已經被隱白包扎好。
“桑寧姐姐,我這樣...真的沒關系嗎?”謝如寶還是忍不住小聲問道。
謝桑寧還未答話,外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管家匆匆進來稟報:“大小姐,公主府來人了,說是...要接謝小姐回去。”
謝如寶手一抖,茶水灑在裙擺上。
\"來得倒是快。\"
謝桑寧起身整了整衣袖,對謝如寶道:“你就在這兒喝茶吃點心,哪兒也別去。\"
將軍府大門外。
公主府的管事趾高氣揚地站在臺階下,身后跟著八個膀大腰圓的侍衛。
見將軍府中門大開,他扯著尖細的嗓子喊道:“奉二公主之命,來接謝小——\"
話音戛然而止。
管事瞪大眼睛,看著施施然走出來的謝桑寧。
“接我?”謝桑寧挑眉,\"那就走吧。\"
管事結結巴巴:\"不、不是,公主殿下讓接的是謝如寶小姐...\"
“本小姐不姓謝?”謝桑寧冷笑。
她突然逼近一步,嚇得管事連連后退:“怎么?二公主日日召見朝廷命官之女去做粗使丫頭的活計,這話傳出去好聽?”
管事太監額頭冒汗,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謝桑寧已經大步走向公主府的轎輦,回頭喝道:“愣著干什么?不是要接謝小姐嗎?走啊!”
公主府正廳,裴明月聽到外面通傳謝小姐到,立刻轉身冷笑:“可算把人帶回來了!本宮今日非要...”
她的話卡在喉嚨里。
走進來的竟是謝桑寧!
\"你!\"裴明月指著謝桑寧,指尖發抖,“謝如寶呢?”
謝桑寧不緊不慢地行了個禮:“回公主殿下,謝如寶手指受傷,正在我府上養傷。聽聞公主急著找謝小姐,臣女這不就來了?”
裴明月猛地一拍案幾:“謝桑寧!你大膽!”
\"臣女不敢。\"
\"只是桑寧好奇,公主日日召見官員之女來研墨,是公主府用不起丫鬟了,還是...\"
她意味深長地頓了頓,“公主不敢招惹我,所以拿我身邊的人下手?\"
這話直戳裴明月痛處。
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尖聲道:“你胡說什么!本宮是看謝如寶字寫得好才...”
“哦?”謝桑寧打斷她,從袖中掏出一卷紙抖開,\"那請公主看看,這是謝如寶的字跡,這歪歪扭扭的筆畫,連蒙童都不如,公主當真看得上?\"
裴明月被堵得啞口無言,她突然抓起案上的茶壺朝謝桑寧砸去:\"滾!給本宮滾出去!\"
謝桑寧輕松側身避開,茶壺在她腳邊摔得粉碎。
她撣了撣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從容行禮:“臣女告退。不過...”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公主若實在缺人研墨,臣女可以送幾個伶俐的丫鬟來。”
“日后再磋磨謝如寶,本小姐不介意為公主宣揚一番,讓金陵的人都知道,堂堂二公主好好的公主不做,非要做那陰溝里的老鼠。”
\"謝!桑!寧!\"裴明月的尖叫聲響徹整個公主府。
謝桑寧坐在轎中,如夏忍不住小聲道:\"小姐,這樣得罪二公主...\"
“得罪?”謝桑寧輕笑,“為何是我得罪了她,而不是她得罪了我?”
她掀開轎簾,看著街上熙攘的人群。
公主府內院。
\"嘩啦——\"又是一套上好的青瓷茶具粉身碎骨。
裴明月把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個遍,發髻散亂,妝容盡花。
\"賤人!賤人!\"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著,把梳妝臺上的胭脂水粉全部掃到地上,“謝桑寧!本宮跟你沒完!”
貼身宮女們跪了一地,瑟瑟發抖。
春桃壯著膽子勸道:“殿下息怒,保重身子要緊...”
\"滾!都給我滾!\"裴明月抓起一個銅鏡砸過去。
發泄過后,裴明月癱坐在一片狼藉中,眼神陰鷙得可怕。
她突然神經質地笑起來:\"謝桑寧...你以為這就完了?咱們走著瞧...\"
瑞雪樓里,謝如寶急得在院子里團團轉。
見謝桑寧安然歸來,她紅著眼眶撲上去:\"桑寧姐姐!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謝桑寧看了眼謝如寶包扎好的手指,\"這幾日白日里你就來將軍府,哪兒也別去。\"
謝奴兒在一旁笑道:\"如寶妹妹放心,有姐姐在,那二公主奈何不了你。\"
謝如寶感動得直掉眼淚,謝桑寧卻若有所思地望著公主府的方向,輕聲道:\"不過...這事還沒完。\"
以裴明月的性子,估摸著要來個大的,但她不是神仙,猜不著,只能見招拆招了。
傍晚,謝如寶回了自己府中,謝桑寧把玩著謝如寶偷來送她的硯臺,眼中帶著一絲笑意。
如春替她蓋好毯子,笑道:“小姐這些年,總算是交到朋友了。”
謝桑寧把玩硯臺的手指微微一頓,從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哼。
“如春,你如今倒是越發會編排你家小姐了。”
她語氣涼涼的,帶著點慣有的刻薄,“什么朋友不朋友?不過是那咸菜缸蠢的別致,瞧著還算順眼罷了,胖乎乎的像只小豬,玩玩解悶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