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濤軒內(nèi),謝無慮像瘋了一樣在屋內(nèi)亂砸!
“哈哈哈...”
他突然狂笑起來,這一幕嚇壞了二房其他三人。
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我謝無慮裝孫子裝了十年!眼看就要成了!她謝桑寧!就憑一出戲!一出戲啊!就把我打回原形!讓我這十年成了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一出以牙還牙的戲!
但效果卻比自己好得多!
謝桑寧選在了最好的時機(jī),讓他從高處狠狠摔下!
王氏雖心疼,但還是忍不住帶了一絲埋怨:“娘想不通,你長這么大也沒有缺吃缺喝,為何要去干這不入流的事,去偷人銀子?”
謝承宗也重重地哼了一聲,似乎很不滿。
謝無慮紅著眼眶,猛地抬頭,看向謝承宗和王氏:“我為什么要偷銀子?不缺吃喝便可以了?”
“你們對我給予厚望,希望我撐起門楣!但是卻沒有任何幫助!我需要托舉,需要結(jié)識權(quán)貴!”
“為什么要偷錢?因為你們沒有啊!我們都是扒著他謝震霆吸血的臭蟲!”
“父親,你為什么不努力?為什么要讓我這么辛苦?”
光靠他謝震霆的俸祿和賞賜,便只能養(yǎng)起侯府,能讓他們吃穿不愁罷了!
若非父親沒有一官半職!若非二房自身一分銀子也沒有...
“我是被逼的!被逼的!”
謝無憂呆住了,仿佛第一次認(rèn)識這個弟弟,眼前這個瘋魔的人讓她感到了害怕!
謝承宗夫婦二人也傻眼了。
原來兒子對自己全是怨懟!
原來謝桑寧說的沒錯,原來在謝無慮心中,當(dāng)他們的孩子真的是低人一等的恥辱!
這出戲,徹底將二房的人心分開了。
謝無慮已經(jīng)顧不得掩藏自己,他只想發(fā)泄。
“謝桑寧!我與你勢不兩立!!”他對著瑞雪樓的方向發(fā)出野獸般的咆哮,聲音里充滿了刻骨的怨毒和滔天的恨意,卻又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
他知道王氏說的是對的,他不能去找謝桑寧。
去了,就是自投羅網(wǎng),就是自取其辱。
其他人都被謝無慮氣走了,走的時候,王氏是木然的,是被謝無憂扶著出了門。
謝無慮頹然跌坐在一片狼藉中,雙目空洞地望著屋頂,口中只剩下無意識的呢喃:“完了…全完了…功名…前程…都沒了…”
在這進(jìn)退兩難的抉擇里,謝無慮選擇了忍。
他龜縮在松濤軒,閉門不出。
然而,他的沉默,在京城輿論場中,無異于另一種形式的默認(rèn)。
“看!心虛了!不敢露面了!不是他干的,他怕什么?”
“定是那謝無慮無疑!你看看戲里那二房的位置,侯府二房,哪有這么巧!”
“嘖嘖,六歲就開始騙錢,十年幾十萬兩真金白銀啊!這心思,用在正道上何愁不成大器?偏偏走這歪門邪道!”
“聽說吏部那邊已經(jīng)有人遞話了,這樣的德行,如何能授官?功名怕是要被革了!”
“活該!這種人渣也配當(dāng)官?鎮(zhèn)國將軍也是倒了血霉,攤上這么個親戚!”
流言如同野火,在街頭巷尾、茶館酒肆、甚至官衙后院瘋狂蔓延。
謝無慮苦心營造的青年才俊,溫文爾雅的形象徹底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六歲神騙”“竊金賊子”“不配為官”的標(biāo)簽。
瑞雪樓內(nèi),謝桑寧聽著如春事無巨細(xì)地匯報,神色平靜。
窗外晚霞似火,映照著她清冷的側(cè)臉。
“小姐,吏部尚書已經(jīng)通了氣,謝無慮的授官文書...怕是下不來了。革除功名的奏議,也有人準(zhǔn)備遞上去了。”如春低聲道。
謝桑寧拿起一枚黑玉棋子,輕輕落在棋盤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微響。
“嗯。”她淡淡應(yīng)了一聲,目光落在縱橫交錯的棋盤上。
不夠。
翌日,謝桑寧含淚去福壽堂拜見了祖母。
老太君臉色鐵青,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她最看重臉面,最忌諱家丑外揚!
如今倒好,她寄予厚望的二房長孫,竟成了全金陵茶余飯后的笑柄!
官位說不定都要沒!
不僅官位,若是傳得兇,怕是連功名都要取消!
就算得幸不被取消,一個不能入朝為官的貢士,又有什么用!
就連學(xué)院也會因為他的名聲不敢收下他!
更別說讓他教書育人!
“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老太君捶胸頓足,老淚縱橫:“將他趕出將軍府!趕出謝家!謝家不能...不能有這樣的恥辱!”
說完,她一口氣沒上來,身子晃了晃,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夫人!”驚呼聲瞬間響徹福壽堂,亂成一團(tuán)。
謝桑寧唇角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
“如春,遞了牌子去請?zhí)t(yī),想必皇宮那位更怕祖母病逝,定會竭盡全力地救人。”
——
御書房內(nèi),太監(jiān)德勝低垂著頭,剛將鎮(zhèn)國將軍府老太君驟然昏厥、恐有不測的消息稟完。
“啪嚓——!”
御案上的茶盞應(yīng)聲而碎!
裴琰的手還懸在半空,指節(jié)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龍顏只剩下山雨欲來的陰沉。
謝家那老太君此刻絕不能死!
一旦閉眼,謝震霆身為長子,按制必須丁憂守孝三年!
三年!
這三年,足以讓虎視眈眈的四國找到機(jī)會聞風(fēng)而動!
朝廷倉促間拿什么去對抗四國?!
慶國有謝震霆,才能安!
皇帝深刻知道這個道理,這就是他為什么著急找到代替謝震霆接大梁的人!
皇帝猛地抬眼:“傳朕口諭!太醫(yī)院院正攜所有當(dāng)值太醫(yī),即刻奔赴鎮(zhèn)國將軍府!不惜一切代價——”
他頓了頓:“給朕吊住那老太婆的命!癱了也罷,廢了也罷,哪怕只剩一口氣懸著,也得給朕活到謝震霆不足為懼之時!不過...”
“若是不嚴(yán)重,還能活蹦亂跳的也不妥當(dāng),只有癱著才能不添麻煩,明白嗎?”
至于那老太婆是生不如死,還是日夜煎熬?
螻蟻之痛,何足道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