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神醫看著黃鼠離去的背影，心里又是一陣感慨。
這個林總管雖然看起來兇了點，但對自己人，那是真的沒話說。
為了救一個女人，竟然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要動用這么珍貴的藥材。
這種魄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孫神醫，你現在就開始施針吧。”林鈺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
“是，總管。”孫神醫不敢怠慢，連忙從藥箱里取出了一套長短不一的銀針。
他走到床邊，深吸一口氣，然后將那些銀針，一根一根刺進了張瑩兒身上的幾處大穴。
他的手法很穩，很準。
每一針下去，都能清晰地看到張瑩兒那原本還在不斷往外流血的身體，流血的速度正在一點一點地減慢。
林鈺站在一旁，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看著那個在床上像個破布娃娃一樣任由別人擺布的女人，心里充滿了說不出的愧疚和自責。
都怪自己。
都怪自己沒用。
要是自己能早點發現她懷孕了，要是自己能早點把她從那個鬼地方給救出來。
她就不會受這么多的苦，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也不會就這么沒了。
孩子……
我們的孩子……
林鈺的心又開始一陣陣地抽痛。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蘇芷虞已經隆起的小腹。
那是他的第一個孩子。
他曾經無比期待它的降生。
可現在，他卻又有了第二個孩子。
一個他甚至都不知道其存在的孩子。
一個在他還未來得及感受它的心跳，就已經永遠離開他的孩子。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操蛋了。
操蛋得讓他想殺人。
房間里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孫神醫額頭上的汗珠像黃豆一樣，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他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蒼白。
顯然，這套金針渡穴之法對他來說也是一個極大的消耗。
終于在刺下最后一根銀針之后。
他長長地舒了口氣，然后一屁股就癱坐在了地上。
“總……總管……”他的聲音，因為脫力而變得有些虛弱，“幸……幸不辱命……”
“她的血總算是止住了。”
林鈺聞言，連忙上前查看。
果然，張瑩呈身下流血的速度已經變得非常緩慢了。
那張本就慘白如紙的俏臉上，也似乎多了一絲絲的血色。
呼吸雖然還是很微弱，但至少比剛才要平穩了不少。
“多謝孫神醫。”林鈺對著孫神醫長長地作了一揖。
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人如此的恭敬。
“總管言重了。”孫神醫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救死扶傷，本就是我們做大夫的本分。”
“只是……”他頓了頓，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看著林鈺，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復雜的表情。
“總管，有句話老夫不知當講不當講。”
“孫神醫但說無妨。”
“這位夫人，她……她以后恐怕是再也不能生育了。”
什么？！
林鈺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孫神醫，那雙剛剛才恢復了一點神采的眼睛里，又一次充滿了血絲。
“你……你說什么？”
“你再說一遍！”
“總管息怒。”孫神醫被他那副樣子，給嚇得又是一哆嗦，“老夫……老夫的意思是，這位夫人這次傷了根本，苞宮受到了極大的損傷。”
“以后……以后想要再懷上孩子，恐怕是難如登天了。”
難如登天……
林鈺呆呆看著床上那個還處于昏迷之中的女人。
心里充滿了說不出的愧疚和痛苦。
他知道，對于一個女人來說，不能生育，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她這輩子都再也無法成為一個完整的女人了。
那意味著，她這輩子都再也無法享受到為人母的快樂了。
而這一切全都是因為自己。
是自己害了她。
是自己親手毀了她的一生。
就在這時，黃鼠提著幾個大大小小的藥包，從外面跑了進來。
“總管，藥……藥買回來了！”
他的聲音，打破了房間里死一般的寂靜。
林鈺緩緩地轉過身，看著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玩味和戲謔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說不出的疲憊和滄桑。
“黃鼠。”
“屬下在。”
“你先帶孫神醫下去休息吧。”
“記住，要好生招待，不可有半點怠慢。”
“是，總管。”
黃鼠雖然不知道房間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林鈺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他不敢多問，只能躬著身子，帶著那個同樣是一臉驚魂未定的孫神醫，快步退了出去。
房間里，又只剩下了林鈺和那個還在昏迷中的張瑩兒。
林鈺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了下來。
他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張瑩兒那只冰冷的小手。
“瑩兒，對不起。”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都怪我。”
“是我沒用。”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也是我，沒有保護好我們的孩子。”
他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兩行滾燙的淚水，順著他的臉頰緩緩地流淌下來。
滴落在那張，他曾經無數次親吻過的手背上。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還是更久。
林鈺只知道當窗外的天色，開始泛起一絲魚肚白的時候。
床上那個女人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林鈺的心猛地一跳。
他連忙低下頭，只見張瑩兒那長長的睫毛正在微微地顫動著。
她要醒了。
林鈺連忙湊到她耳邊，用一種充滿了溫柔和期待的語氣，輕輕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瑩兒，瑩兒，你醒醒。”
張瑩兒的眼皮，掙扎著緩緩睜開一條縫。
映入眼簾的，是那張她無比熟悉，也無比眷戀的臉。
“總……總管……”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
可她的喉嚨卻像是被火燒過一樣，又干又疼，一個完整的音節也發不出來。
“別說話。”林鈺連忙伸出手指，輕輕地堵住了她的嘴，“你剛醒，身體還很虛弱。”
他說著，就從旁邊的桌子上端來了一碗早就已經熬好的，還冒著熱氣的參湯。
他用勺子舀了一小勺，湊到自己的嘴邊輕輕地吹了吹。
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喂到張瑩兒嘴里。
張瑩兒沒有拒絕。
她只是默默將那碗充滿了苦澀味道的參湯，一點一點地喝了下去。
那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喉嚨流進胃里。
讓她那冰冷的身體也漸漸地多了一絲暖意。
一碗參湯下肚，張瑩兒感覺自己的力氣也恢復了不少。
她看著眼前這個，正一臉專注地為自己擦拭著嘴角藥漬的男人。
心里充滿了說不出的感動和溫暖。
“總管，我……我這是在哪兒？”她終于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了。
“在我們的家里。”
我們的家……
張瑩兒咀嚼著這幾個字，眼睛里瞬間就蓄滿了淚水。
她想起了那個冰冷而又骯臟的地牢。
也想起了那個像魔鬼一樣的女人。
更想起了，自己身下那灘讓她感到無比恐懼的血。
“我……我……”她的身體，沒來由地一陣戰栗，“我……我這是怎么了？”
林鈺心里又是一陣刺痛。
他伸出手，將她那柔軟而又冰冷的嬌軀緊緊地擁入懷中。
“沒事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安慰和堅定。
“都過去了。”
“以后不會再有任何人能欺負你了。”
張瑩兒將頭，深深地埋進他那溫暖而又堅實的胸膛。
感受著他那強而有力的心跳。
那顆因為不安和恐懼而狂跳不已的心，也漸漸地平復了下來。
她知道，只要有這個男人在。
自己就是安全的。
過了許久，她才從他的懷里掙脫出來。
她看著林鈺，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滿是疑惑和不解。
“總管，我……我到底是怎么了？”
“為什么我會流那么多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