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哀牢山的惡鬼啊……’羅冠轉(zhuǎn)過念頭,抬手一指,“這兩個又是誰?”
胡應(yīng)身體一抖面無血色,不過想來也對,他這般的小角色,何德何能會被記住。
余燼鬼王恭敬道:“回稟先生,此惡鬼名叫胡應(yīng),當(dāng)初曾與水妖合謀,意圖沖擊城池。”
“后來,更召喚惡鬼胡守拙前來,來先生您出劍,才保此間天地太平。”
哦,原來是這樣,當(dāng)初他只是一劍,斬了那降臨的惡鬼,些許零碎并沒有在意。
所以,這是跑回去搬救兵,結(jié)果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又將自己送回了此地?羅冠搖了搖頭,“另一個又是什么問題?”
余燼鬼王道:“回先生,此惡鬼自稱無垢鬼尊,乃惡鬼道中極強(qiáng)者,隱居于葬滅深淵,此番來封山地界,據(jù)他說是因為,其選中的鬼新娘,疑被一尊劍道強(qiáng)者擊殺。”
“我等于半途中,遇到了無垢鬼尊,虛以委蛇一并來此,方才這惡鬼試圖逃走,被我等聯(lián)手鎮(zhèn)壓,交給先生您處置。”
羅冠心頭微動,自然就有感知,鬼新娘……原來是應(yīng)在了小江岳那邊,“所以,你是來尋仇的?”
無垢鬼尊跪在地上,連連求饒,“是小人錯了,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先生寬宏,念我修行不已,給小人一條活路!”狡辯是萬不敢的,面對這般人物,乖乖認(rèn)罪求饒,或許還有一線生機(jī)。
羅冠暫時也未想好,該如何處置他,畢竟這無垢鬼尊說起來,也算倒霉到極點,尚未做下惡事,索性暫時放在旁邊,對余燼鬼王等點點頭,“此事我知道了,你們也算有心。”
眾惡鬼一喜,他們做這么多,要的不就是這一句,“為先生效力,吾等榮幸之至!”
“那……那個……吾等自知,惡鬼道修行有傷天和,還請先生指點迷津,勿使我等一脈斷絕。”
化凡一關(guān)出現(xiàn),惡鬼道便再無可能,誕生登仙境以上存在,待他們消散殆盡后,這一脈傳承也就絕了,每每想到這點,眾惡鬼都惶恐不已。
這大道修行也是有說法的,若后路斷絕,則意味著此路被天地厭棄,已然不通。他們這些人此刻或許無妨,甚至還能僥幸,突破至彼岸境,但終將在未來,受天地氣運反噬,逐漸凋零、絕滅。
羅冠心中了然,聞言淡淡道:“化凡乃吾親自定下的規(guī)矩,斷不會因你等而改變。”
眾惡鬼慘然叩首,“求先生慈悲!求先生慈悲!”
羅冠沉默幾息,緩緩道:“罷了……大道五十遁去其一,縱是十惡不赦,也該有回頭的機(jī)會。規(guī)則雖不可改,但吾倒是想起了,另外一條路,或可給你們幾分生機(jī)。”
“求先生恩賜,哀牢山眾拜領(lǐng)!”
羅冠看著河面,來回走了幾步,淡淡道:“如今天下,修行者死后,若魂魄強(qiáng)大,或誕生真靈,便可奪舍重生,雖不是完全的自己,卻依舊能保留前世的記憶。”
“凡人呢?其身死之后,魂魄又去了哪里?關(guān)于這點,料來哀牢山諸位,會比較清楚。”
眾惡鬼臉色一變,眼露不安。
遲滯再三,還是余燼鬼王硬著頭皮道:“回稟先生,如我等所知,凡人身死之后,魂魄即脫離體外,游蕩于天地之間,其中約三成,會因魂魄虛弱快速潰散消失,消失在天地之間。”
“而其余七成……一部分,會因自身沾染陰煞或心懷怨恨執(zhí)念等,演變成惡鬼之流,但大……大多數(shù)則是,被鬼物吞噬壯大己身,又或收集起來,煉制成鬼道法寶等……”
說完后,他臉色發(fā)白,戰(zhàn)戰(zhàn)兢兢。
羅冠面無表情,“七成?哼!恐怕這比例,還要更高些,凡人死后魂魄,多不得善終。即便是消散于天地間,生前積善之家如何?惡貫滿盈者又如何?世人皆說,生死輪回報應(yīng)不爽……但這生死輪回的報應(yīng),卻存在著缺失。”
余燼鬼王暗暗叫苦,但讓他欺瞞,是萬萬不敢的,好在先生雖臉色難看,卻并未對他們出手,“……那先生的意思是?”
羅冠淡淡道:“吾欲將鬼界與人間相融,此后稱地府,再開六道,掌凡人生死輪回。”
“你等惡鬼道,便以鬼體之身,入地府司職,完成人間輪轉(zhuǎn)……這,便是你等日后的修行之道。”
哀牢山眾惡鬼瞪大眼,一臉震驚、不可思議。
鬼界融人間,地府開六道……
嘶——
眼前這位先生,到底是什么人,竟敢隨口之下,定下這開天辟地般的豐功偉績。
他們立人間鬼域,自做一方堂官,也曾有過類似設(shè)想,可其中牽扯因果太大,便是天道規(guī)則一點,就不是他們有資格去觸碰。
可如今,聽羅冠所言,雖只是簡單的設(shè)想,卻引動他們心神,似看到了那波瀾壯闊,改變整個惡鬼道的宏偉大業(yè)。
‘是真的!先生他,絕非說說而已,是真的能做到!’
而一旦真的建地府、開六道,他們便可擺脫眼下,尷尬、絕望的境地,成為人道輪回的一部分,此后修行便是大道,借眾生輪回之功績,足可提升自身修為、境界。
呼啦啦——
眾惡鬼跪了一地,激動萬分,“哀牢山眾,任憑先生差遣!”
便是無垢鬼尊,都忍不住瞪大眼,一臉的震驚、向往。若當(dāng)真如此,惡鬼道也就不會是,當(dāng)下人人厭棄、避之不及了吧?
羅冠此刻,亦陷入沉默中,接觸哀牢山眾惡鬼,他靈光一閃生出此念。而如今,卻感覺這一切,極其契合自身——所謂人道洪流,絕非單指現(xiàn)世而已,建地府開六道,是陽世與陰世的合一。
至此,他所需要、等待的人道洪流,才真正歸一。當(dāng)然,封山境內(nèi)的人道洪流,只是一個種子,但這個種子已足夠,助他養(yǎng)出一劍。
羅冠低頭,眼眸神光灼灼,“吾今日,問汝等最后一遍,可愿承接天命,領(lǐng)地府權(quán)責(zé)?此后,將掌凡人六道,生死輪回,令善者得以轉(zhuǎn)生,享受福報,使惡者永墮地獄,受酷刑萬千,永世不得超脫!”
哀牢山一眾惡鬼,激動拜倒于地:“吾等愿意,懇請先生出手,建地府,開六道!”
余燼鬼王福至心靈,大聲道:“吾等雖出身惡鬼,但得先生點撥,已入了大道之中,此后當(dāng)恪盡職守,維護(hù)地府公平、公正,絕不令六道混亂,善惡難分。”
“好!”羅冠笑了一聲,“今日后,你便為地府之主,暫掌權(quán)柄,其余事宜再徐徐圖之。”
他抬手,向前一點,“今日,地府開,六道現(xiàn)!”
轟隆隆——
跨越億萬,已不在同一個世界、維度,本是世界本身投影之一的鬼界,此刻風(fēng)起云涌,使得無數(shù)鬼物震驚,瞪大了眼眸。
他們眼睜睜,看著鬼界升騰,與現(xiàn)世接壤,可彼此間卻并未傳出,半點碰撞波動,反而融合到一起。
而后,在鬼界上空,天穹天穹突然崩碎,勾連著未知之地,形成六個旋轉(zhuǎn)的黑洞。
一個念頭自然而然,出現(xiàn)在他們意識中——此后,鬼界改名地府,開辟六道,掌凡人生死輪回。
余燼鬼王身上黑衣,瞬間發(fā)生改變,如凡人帝皇一般,化為黑色帝君服飾,頭戴玉冠威嚴(yán)深深。地府成,六道開,自此刻起他便不再,是哀牢山鬼王,而是地府之主,閻君大帝。
轟——
其氣息,此時以驚人速度暴漲,不過呼吸間,便已打破修行瓶頸,踏入彼岸之列。強(qiáng)大氣息,將眾鬼物逼退,此刻一個個張大嘴,羨慕的眼珠發(fā)紅。
余燼鬼王心潮澎湃,已感應(yīng)到自身,與地府之間關(guān)聯(lián),彼岸境強(qiáng)大力量,在體內(nèi)升騰、激蕩,他再度拜下,“吾地府之主余燼,定不負(fù)先生所托,保人間輪回?zé)o恙!”
羅冠眼眸深深,“記住你今日所說,莫讓我失望。”說完,他抬手一指。
地面,被禁錮的無垢鬼尊,驀地瞪大眼,下一刻他身上長袍無風(fēng)激蕩。
轟——
下一刻,他竟也直接突破至彼岸境——與地府之主一樣,這是來自元初之主的恩賜,可借天地氣運加持,助其強(qiáng)行突破。
但這當(dāng)然,是需要付出代價,其生死存亡,皆在元初之主一念之間。
“無垢鬼尊,你犯下大錯,本該萬死,但吾念地府初立百廢待興,便法外施恩,允你將功贖罪。自即日起,你入地府任判官一職,鎮(zhèn)守六道入口,審查凡人輪回,你可有意見?”
無垢鬼尊大喜,萬想不到今日,竟因禍得福,“噗通”一聲跪下,重重叩首,“無垢尊先生法旨!必恪盡職守,將功贖罪,若有半點徇私違逆處,任憑先生處置!”
地府之主與判官……這擺明是監(jiān)視、警告……雖辦的倉促些,但為確保六道有序,羅冠必須從一開始,就立下規(guī)矩。畢竟,這人間雖好,但人道洪流已成,他能呆的時間已不多了。
應(yīng)青靈眸子明亮,看著眼前之人,聽他三言兩語間,便改變了天地格局,定下地府及六道輪回,只覺得一顆心越跳越快,難以自控。
元初之主!
這才是真正的,元初之主的位格、權(quán)勢。
她下意識咬了咬嘴唇,心底的念頭越發(fā)強(qiáng)烈——此番,吾為龍族而來,必要功成!
此乃大義,天地可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