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新聞里那個醒目到刺眼的名字——陳明超,讓她最后一絲僥幸,徹底化為灰燼。
“為什么?”
江婉婷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她不明白,完全不明白。
為什么那個永遠帶著陽光笑容的男孩,
那個昨天還在和她一起規(guī)劃未來的男孩,今天會用這樣決絕的方式離開。
就在這時,坐在一旁的父親江隆也刷到了這條新聞。
他只是輕描淡寫地看了一眼,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屑與優(yōu)越感。
“天海第一高中的學生?呵,現(xiàn)在的孩子心理素質也太脆弱了,連學習這點壓力都扛不住,動不動就鬧著跳樓,真是幼稚。”
緊接著,江母接過話頭,目光轉向了江婉瑜,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婉瑜,你剛才不是也鬧著要跳樓嗎?學學這位啊,跳唄。反正你的命,也和這個叫什么陳明超的一樣,輕如鴻毛。”
說完,她又轉向江婉婷,語氣關切地說道:“對了,婉婷,你那些亂七八糟的魔方我都給你收起來了,在你高考結束之前,我是絕對不會還給你的……還有……”
心理素質脆弱?
他的死,輕如鴻毛?
這些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精準地捅進了江婉婷已經(jīng)千瘡百孔的心臟。
她猛地站起身,沖回了自己的房間,反鎖了房門。
眼淚終于決堤,一滴滴砸在冰冷的手機屏幕上。
她想哭喊,喉嚨里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無聲的淚水,洶涌地流淌。
流淌,卻帶不走一絲一毫的痛苦。
那份唯一的希望,碎了。
那個陽光的少年,墜落了。
她的世界,也跟著一起,崩塌了。
“為什么?”
“不是說好了一起去清北的嗎?”
“為什么要留下我一個人……”
這一刻,江婉婷支撐著活下去的最后一根絲線,徹底斷了。
當一個人最后的希望都已化為泡影,這個世界于她而言,便只剩下無盡的灰暗。
砰!砰!砰!
房門被劇烈敲響,門外傳來母親尖銳而嚴厲的嗓音:“江婉婷!你拿著手機進房間想干什么!是不是想偷偷聯(lián)系那個男同學!給我把門打開!”
江婉婷的表情一片死寂。
這個家,和那個學校,又有什么區(qū)別。
正如妹妹所說,自己或許真的只是一個被規(guī)劃好程序的工具。
之前,她撐下去的全部動力,就是和陳明超去同一所大學,開啟新的人生。
現(xiàn)在……
她低頭,目光重新落回手機屏幕,想再看一眼那個瘦弱卻曾為她撐起一片天的背影。
就在那條新聞的下方,另一條熱度極高的新聞標題刺入她的眼簾。
《姜峰律師再創(chuàng)奇跡!精神病殺人案背后,扯出幸福地產(chǎn)強拆黑幕!》
看到這個標題,江婉婷臉上竟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姜律師……你又在拯救世界了啊。”
“真好。”
“要成為你這樣的大律師,需要經(jīng)歷怎樣的苦讀呢?也是像我們這樣,被壓迫到無法呼吸嗎?”
她真的很想親口問一問,可惜,再也沒有機會了。
“明超,你看,姜律師又贏了。”
“這次,他幫助了八百多個人呢。”
“可惜,你看不到了。”
江婉婷帶著一絲心酸的解脫,輕聲呢喃著,然后站上了窗臺。
這里是十樓。
風聲在耳邊呼嘯,她張開雙臂,像一片被秋風卷起的枯葉,決絕的墜落。
轟——!
樓下停車場的汽車警報聲被瞬間觸發(fā),發(fā)出刺耳的尖嘯,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婉婷!”
也就在這一刻,用備用鑰匙打開房門的江母,恰好看到女兒消失在窗臺的最后一個背影。
“啊——!”
她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
“怎么了?”
聽見尖叫的江隆立刻從客廳沖了過來。
“婉婷……婉婷她……她跳下去了!”江母的聲音里充滿了無法置信的絕望。
“什么?!”江隆沖到窗邊,看著樓下圍起來的人群,悲憤地捶著墻壁,“這孩子……我對她那么好!她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啊!”
“呵……對她好?”
門口,江婉瑜拖著行李箱,冷冷地看著屋內崩潰的兩個成年人。
“別演了。”
“殺死我姐的兇手,就是你們。”
“我該怎么辦啊!我的心血!我這么多年的心血全沒了!”江母捶打著地板,哭嚎的內容卻始終圍繞著自己。
江婉瑜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眼淚憋了回去。
她死死地盯著自己的父母,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親人,而是在看兩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該怎么辦,關我姐什么事?”
“她不是你們滿足虛榮心的工具!”
一滴滾燙的眼淚終究還是從江婉瑜的眼角滑落。
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溫順的姐姐,竟然會用比自己激烈無數(shù)倍的方式,來宣告反抗。
那該是何等的絕望?
“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你們這兩個殺人兇手!”
江婉瑜指著兩人,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這句話,而后轉身,頭也不回地沖出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家。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而江婉瑜已經(jīng)坐上了一輛駛向市中心天海國際大廈的出租車。
她要去請律師。
去請那個姐姐和明超哥生前最崇拜的律師!
她要起訴!
……
與此同時,強生律師事務所。
姜峰剛處理完幾個主動上門尋求合作的小公司法務項目,這些都是幸福地產(chǎn)案帶來的后續(xù)效應。
雖然都是些小業(yè)務,但積少成多,律所總算走上了正軌。
他將一疊文件遞給張茂才:“老張,忙得過來嗎?不行就給你招個助理。”
張茂才撓撓頭,憨厚地笑著:“不用不用,姜律,我一個人能行。”
“我怕你累死了,以后沒人給我當牛馬了。”姜峰半開玩笑地說。
“那……那還是招一個吧。”
另一邊,李靜因為私下跟客戶承諾“加錢可以把對方律師送進去”的騷操作,被姜峰拿著刑法書敲了腦袋,還罰了一個月績效。
“老大,我去給你拉個有影響力的大案子回來,能不能將功補過啊?”李靜抱著頭,委屈巴巴地撒嬌。
“去吧,別再給我整出違法犯罪的事就行。”姜峰嘆了口氣,揮揮手。
李靜吐了吐舌頭,轉身跑出律所,準備下樓碰碰運氣。
剛到一樓大廳,她敏銳的目光就鎖定了一個拖著行李箱、茫然無措的小女孩。
女孩的眼睛又紅又腫,臉上掛著未干的淚痕,與周圍行色匆匆的白領們格格不入。
職業(yè)的直覺讓李靜感到,這女孩身上有故事。
她正準備上前詢問。
沒想到,那女孩看見她之后,原本黯淡的眼神里竟瞬間爆發(fā)出光亮,直直地朝她跑了過來。
“李靜姐姐!”
李靜愣住了:“你……認識我?”
“我認識你!我在新聞上看過你!”江婉瑜一把抓住李靜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我要打官司!我要請姜峰律師!”
果然有大案子!
李靜心頭一跳,立刻拉著江婉瑜到旁邊的休息區(qū)坐下。
聽著江婉瑜斷斷續(xù)續(xù)、泣不成聲的講述,李靜臉上的表情從好奇,到震驚,再到抑制不住的憤怒。
“這他媽的還是人嗎!這學校!這父母!”
李靜氣得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妹妹,你別怕!你來我們律所,算是找對地方了!”
“走!我現(xiàn)在就帶你去找我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