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嫣然抬手,用指尖用力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那里仿佛聚集了所有的疲憊和煩悶。
“嗯。”她簡短地應了一聲,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周云深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伸手自然地接過她臂彎里搭著的外套。
“我還以為,看到她那個樣子,你會多說幾句,或者……心軟。”
林嫣然抬起眼眸,看向他,眼底深處有復雜的情緒翻涌,但最終都歸于一片深沉的平靜。
“對她,在她執迷不悟的時候,任何多余的言語和心軟,都只會是縱容和傷害。我已經給了她看到真相的機會,這已經……是我作為姐姐,能做出的最‘仁慈’的選擇了。”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帶著一絲審視看向他。
“倒是你,周工,就這么輕易地黑進了鐘家的內部系統,你就不怕惹上麻煩?”
周云深微微挑眉,非但沒有被質問的緊張,反而似乎很享受她這點帶著關心的“興師問罪”。
他湊近她的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敏感的耳廓,嗓音壓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麻煩?能有什么麻煩比得上讓你皺眉更重要?況且……”
他稍稍退開一點,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能為林總排憂解難,處理這些‘瑣事’,是我的榮幸。”
林嫣然被他這番看似恭維實則狂妄的話逗得唇角微動,但面上卻故作嫌棄地抬手推開了他靠得太近的胸膛。
“少來這套,油嘴滑舌。”
她轉身朝電梯走去,步履恢復了往日的從容,只是那微微上揚的唇角弧度,泄露了她并非真的反感。
“是是是,林總教訓的是。”周云深笑著跟了上去,與她并肩而行。
他們身后的病房內,隨著那扇仿佛隔絕了希望的房門輕輕關上,林依婷最后一絲強撐的力氣也徹底被抽空。
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終于徹底崩潰,將臉深深埋進掌心,肩膀劇烈地抖動,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鐘家的那位私人律師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幾次欲言又止。
最終還是職業道德和一絲不忍占了上風,他走到林依婷身邊,猶豫了一下,低聲開口,聲音帶著長者的沉重:
“二小姐,其實……關于鐘二少的精神狀況,我們作為鐘家的長期法律顧問,很早就……知情,也一直都在為他隱瞞……”
林依婷的哭聲猛地一滯。
她緩緩地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眼睛紅腫,難以置信地看向律師,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你……你說什么?你們……早就知道?”
律師沉重地點了點頭,嘆息一聲。
“鐘二少很早就有這個病了,只是他偽裝得太好,而且我們也都一直在為他瞞著。畢竟當時大少爺進去了,只剩下他一個人撐著公司,而且……他還把公司打理得不錯。”
他看著林依婷仿佛連最后一點血色都被抽干的臉,心中不忍,但還是補充道,語氣帶著勸誡。
“事已至此,還請二小姐也……務必對外保密。這件事一旦公開,對鐘氏集團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我們……肯定還是要以鐘家的整體利益和穩定為首要考慮。當然,對于您個人所遭受的……我們深表同情,但也請您……不要太傷心過度,保重自己和孩子,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律師的話,像最后一塊巨石,將林依婷心中那點殘存的微弱希望,徹底碾得粉碎。
她怔怔地轉過頭,看向病床上那個被束縛著,依舊在喃喃詛咒著林嫣然和梁啟明的男人。
那張曾經讓她癡迷的英俊面孔,此刻在慘白的燈光下,扭曲而陌生。
她終于徹底明白——
他不是突然瘋了。
他的“完美”從一開始就是精心設計的騙局。原以為的深情與呵護,可能都摻雜著算計和利用。
原來她拼了命想要拯救的,是一個早就深陷泥潭,并且將她一起拉入深淵的瘋子。
而她,像個徹頭徹尾的傻瓜,沉浸在他編織的幻夢里。
回程的黑色轎車平穩地行駛在霓虹初上的街道上。
車內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
林嫣然閉著眼睛,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養神,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底可能流露出的疲憊。
周云深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打破了車內的寧靜。
“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關于依婷,關于鐘家。”
林嫣然沒有立刻睜眼,只是嘆了口氣,才緩緩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容動搖的決斷。
“等她情緒稍微穩定,從醫院觀察無恙后,就派人送她回林家老宅,讓她安心待產。至于鐘家那邊……”
她停頓了一下,再開口時,語氣多了幾分冷硬的算計。
“鐘家的那些事……我來處理。”
周云深發出一聲低低的輕笑,通過后視鏡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帶著欣賞和一絲玩味。
“林總這是要化身救世主,收拾爛攤子了?”
林嫣然緩緩睜開眼睛,斜睨了他一眼,窗外的流光在她精致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怎么,我們周工有意見?”她的語氣帶著一絲挑釁。
周云深嘴角笑意加深,趁著前方紅燈,車子緩緩停下。他忽然伸出手,溫熱的指尖輕輕地拂過她微涼的臉頰,將她一縷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后,聲音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笑意和縱容。
“不敢有意見。我只是覺得……你一邊嘴上說著最狠的話,一邊又忍不住心軟的樣子,”他頓了頓,目光深深地看著她,“挺可愛的。”
林嫣然微微一怔,隨即耳根有些發熱,但面上卻立刻恢復了鎮定,甚至帶著一絲佯怒,“啪”的一聲,拍開他還流連在自己臉側的手,語氣輕佻地掩飾那一瞬間的悸動。
“少來這套花言巧語。好好開你的車!出了事故,我可不想跟你一起上社會新聞。”
周云深順從地收回手,重新握回方向盤,低笑出聲,那笑聲在封閉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愉悅而磁性。
“遵命。”
車窗外,城市的夜景飛速向后掠去,燈火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