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淵關掉了花灑。
溫熱的水流戛然而止。
一個念頭,卻像一道冰冷的電流,猛地竄過他的腦海。
不對。
邏輯上說不通。
林思思那兩個養兄,林云乾和林云坤,既然是人精,既然巴不得抓她的“小辮子”,那王家這把遞過來的刀,他們沒有理由不用!
跟林思思撕破臉?
不。
他們根本不需要自己出面,只需要在暗中給王家一點支持,或者透露一點林思思的動向,就足以讓她焦頭爛額。
這才是豪門內斗的常規操作。
可現在,王家偃旗息鼓,林云乾和林云坤也按兵不動。
這平靜得……有些反常。
除非……
陳思淵的瞳孔驟然一縮。
除非林思思在其他地方,付出了足夠的代價,做出了讓步,才讓王家和她那兩個哥哥,都暫時收了手!
用她自己的利益,來填平他惹出來的坑?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陳思淵的眉頭,不自覺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甚至有些煩躁地抓了抓濕漉漉的短發。
媽的。
陳思淵心里暗罵了一句。
他從一開始,打的就是光腳不怕穿鞋的主意。
王家的人來一個,他打一個。
來一雙,他廢一雙。
打到他們怕,打到他們不敢再伸手為止!
這才是他的行事風格。
可林思思……這個女人,卻用一種他最不希望看到的方式,悄無聲息地把事情給“擺平”了。
這讓他感覺,像是欠下了一筆還不清的人情債。
心里堵得慌。
更關鍵的是,看林思思那云淡風輕的樣子,就知道她是個寧愿自己扛下所有,也絕不會開口邀功的人。
想從她嘴里問出真相,比登天還難。
陳思淵深吸一口氣,用浴巾擦干身體,迅速地穿上衣服。
系統每天的三條信息,名額寶貴,都得用來給游戲公司挖墻腳,不能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那么……
能打聽消息的渠道,就只剩下一個了。
“嗡嗡嗡——”
隔壁傳來了吹風機的聲音,伴隨著侯躍庭和牛犇的鬼吼鬼叫。
陳思淵拉開更衣室的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休息區,空無一人。
他沒等多久。
通往女更衣室的門,“呀”的一聲被推開了。
一道穿著嫩黃色連衣裙的俏麗身影,蹦蹦跳跳地跑了出來。
正是林若彤。
陳思淵眼睛一亮,立刻沖著她招了招手。
“若彤!”
林若彤看到他,眼睛也亮了,像只快樂的小蝴蝶,邁著輕快的步子跑了過來。
“陳叔叔,你這么快就好啦?”
她的頭發還有些濕漉漉的,顯然是草草吹了一下就跑出來了,臉上帶著運動后的健康紅暈,像個熟透了的水蜜桃。
陳思淵笑了笑。
“嗯,問你個事。”
“你說!”林若彤仰著小臉,那雙酷似她母親的丹鳳眼,此刻卻滿是少女的天真與清澈。
陳思淵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閑聊家常。
“你現在,上大一了吧?”
林若彤立刻驕傲地挺起了小胸脯。
“對呀!”
“我上的可是咱們臨海市最好的大學,臨海大學!”
陳思淵故作驚訝地“哦”了一聲,豎起了大拇指。
“那可以啊,成績挺好。”
林若彤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臉更紅了,嘿嘿地笑著。
陳思淵臉上的笑容不變,話鋒卻不著痕跡地一轉。
“說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林若彤的臉上,語氣變得溫和而關切。
“你媽媽她……最近有沒有遇到什么煩心事?”
林若彤眨了眨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很認真地想了想。
“煩心事?”
她的小腦袋歪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地回憶著什么。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天大的事情,猛地一拍手。
“哦!有的!”
陳思淵心中一動,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只聽林若彤一臉嚴肅地說道:“前兩天她還跟我念叨呢,說后悔死了。”
“她不是讓我買鴉幣嗎,結果她自己沒買。”
“我媽說,沒賺到,就等于虧了一個億!”
陳思淵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什么玩意兒?
他強忍住扶額的沖動,耐著性子繼續追問。
“……除了這個呢?”
“比如,你那兩個舅舅,最近這幾個月,有沒有鬧什么幺蛾子?”
“我那兩個舅舅?”
林若彤聞言,小嘴一撇,臉上露出了幾分不屑。
那神情,簡直跟林思思如出一轍。
“他們不是天天都在鬧幺蛾子嗎?”
她理所當然地說道。
緊接著,她又挺起了小胸脯,一臉驕傲。
“不過沒關系!”
“我媽超厲害的!”
“她一個人就能把他們全都收拾得服服帖帖!”
陳思淵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與有榮焉的小模樣,徹底死了心。
得,這小丫頭片子嘴里,是注定問不出什么有用的東西了。
她眼里的世界,跟自己看到的,根本就不是同一個。
正當此時。
“吱呀——”
女更衣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袁青青和姚清竹也換好了衣服,正結伴走了出來。
另一邊,侯躍庭和牛犇也勾肩搭背地從男更衣室里晃了出來。
侯躍庭扯著嗓子就喊。
“走走走!吃飯去!餓死老子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朝著餐廳的方向走去。
游泳俱樂部的餐廳,裝修得典雅而奢華。
他們正準備找個服務員問問林思思在哪個包廂……
餐廳的另一扇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隊人馬,魚貫而入。
為首的,是一個看起來就器宇軒昂的中年男人。
五十上下的年紀,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那副派頭,跟周圍穿著泳褲浴袍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陳思淵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細看,那個中年男人,已經率先看到了他們。
或者說,是看到了被眾人簇擁在中間的林若彤。
中年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喲,這不是若彤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審視。
“今天沒去上學,跑這兒來玩了?”
林若彤原本掛著燦爛笑容的小臉,在看到那中年男人的瞬間,就垮了下來。
她皺著眉頭,沒好氣地頂了一句。
“今天星期六!上什么學!”
“呵。”中年男人發出一聲輕哼,滿是長輩對晚輩的審視與不屑。
“看來是翅膀硬了,見到大舅舅,連個招呼都不知道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