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撕裂的眩暈感尚未完全消退,玉小剛重重摔在一片冰冷的巖石地上。
刺骨的劇痛瞬間從左肩斷口處炸開,撕裂了他的神經。
他下意識地用僅存的右手去捂,入手卻是一片令人作嘔的、正在緩慢腐朽枯萎的灰敗血肉,無聲地飄散著硫磺與死亡混合的塵埃。
生命力如同開閘的洪水,伴隨著那新生的、讓他狂喜過的澎湃魂力,瘋狂地向外傾瀉。
“呃啊啊——!!!”
比肉體痛苦更甚的,是靈魂深處傳來的、被更高位存在碾壓后的恐懼余波。
比比東那冰冷如萬載玄冰的眼神,林夏眼中洞悉一切的審視,還有那道驚鴻一瞥、充滿神圣厭惡的金色身影……如同最惡毒的烙印,灼燒著他的理智。
“為什么?!為什么?!”
玉小剛在冰冷的巖石上瘋狂扭動、掙扎,像一條被斬斷后仍在抽搐的蛆蟲。
粘稠的血污混合著斷臂傷口處滲出的灰色粉塵,糊滿了他的臉和殘破的衣襟。
他對著空曠、布滿嶙峋怪石的昏暗空間發出野獸般的嘶吼,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不甘、怨毒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憤怒之神!憤怒之神!!”他
歇斯底里地在腦海中瘋狂呼喊,靈魂都在因極致的后怕而顫抖。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比比東、林夏!還有那個散發著惡心神圣氣息的家伙!他們怎么會知道我?!怎么會精準地找到我?!還來的那么快?!”
他以為自己獲得了神賜的力量,完成了弒殺弗蘭德的壯舉,踏出了復仇的第一步,本該是潛龍在淵,伺機而動。
可現實卻如同一盆混合著冰碴和劇毒的冷水,將他從頭澆到尾——他剛剛點燃復仇的火苗,就被仇家精準地一腳踩滅!
若不是神明最后關頭出手……
【廢物!閉嘴!】
一個蘊含著無邊狂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疲憊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在玉小剛混亂的識海中響起,瞬間壓制了他所有癲狂的嘶喊。
玉小剛的嚎叫戛然而止,身體因這神音的威壓而劇烈抽搐了一下,斷臂處的腐朽似乎都加速了幾分。
他像一只被扼住喉嚨的雞,只剩下嗬嗬的抽氣聲,眼神里交織著恐懼、怨憤和一絲卑微的祈求。
【你以為你能瞞過誰?】
憤怒之神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被冒犯的暴戾。
【你完成神考那一刻,神力氣息的爆發就如同黑夜中的火炬!稍微觸及神道門檻的存在都能感知到!】
玉小剛愣住了,殘存的理智艱難地運轉著。
“可…可我剛剛獲得力量…只是一瞬間…”
【一瞬間?】
憤怒之神的聲音充滿了譏諷。
【對于擁有神力庇護的存在而言,一瞬間足夠鎖定你的位置千百次!尤其是……】
祂的聲音頓住了,似乎在壓抑著某種劇烈的情緒波動,那是一種混雜著忌憚、憤怒和被窺破秘密的驚怒。
玉小剛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絲異常,求生和復仇的本能讓他不顧一切地追問。
“尤其是什么?神!告訴我!他們憑什么能找到我?!”
短暫的沉默,仿佛虛空都在凝固。玉小剛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這沉默壓垮。
終于,那狂暴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近乎泄憤般的冰冷。
【憑什么?就憑剛剛降臨的那三個人……他們的身上,都纏繞著其他神明的氣息!那個比比東……她靈魂深處的烙印,是羅剎!是那個玩弄死亡與怨毒的瘋女人!還有那個散發著討厭光芒的金發女人……那是天使!光明與審判的走狗!】
每一個名字,每一個神名,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玉小剛殘存的心防上。
“神……神明?”
玉小剛徹底傻了,眼神空洞,嘴唇無意識地翕動著,重復著這個讓他靈魂都感到荒謬和冰冷的詞。
“羅剎?天使?……他們……他們都被神明選中了?關注了?”
他剛剛還在怨恨命運為何不在五十年前賜給他先天滿魂力,現在卻被告知,他視為畢生死敵、欲使其身敗名裂的對象,竟然個個都有神明在背后撐腰?!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連斷臂的痛苦似乎都麻木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不自量力的乞丐,剛剛偷了一把生銹的匕首,就妄想去刺殺全身披掛、侍衛環繞的帝王!
不,比那更糟!
那些帝王本身就擁有他無法理解的神力!
【沒錯!】
憤怒之神的聲音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似乎很滿意看到玉小剛此刻的絕望。
【若非祂們身上有神祇的關注,若非祂們的神力感知遠超凡人,豈能如此迅捷地鎖定你這新生的‘火炬’?豈能逼得本神……哼!】
憤怒之神沒有再說下去,但玉小剛明白了。
逼得祂不惜代價,親自下場,撕開空間撈人!
祂最后那聲冷哼,充滿了被迫暴露的暴怒與一絲……玉小剛不敢深想的憋屈?
“批發……”
玉小剛癱在冰冷的巖石上,眼神渙散,無聲地呢喃著這個荒謬的詞。
“神明什么時候開始……批發了?”
他感覺自己畢生的認知都被顛覆了。
神明不是高高在上、虛無縹緲的嗎?不是萬載難遇、只眷顧絕世天才的嗎?
比比東、林夏、還有那個不知名的金發女人……他們憑什么?!
絕望如同最粘稠的墨汁,徹底淹沒了玉小剛心中剛剛燃起不久的、扭曲的復仇烈焰。
比比東是羅剎神的繼承者?
林夏也被未知名的神明眷顧?
還有一個天使神的代言人?
這還怎么斗?
他玉小剛,一個剛剛靠弒殺結義兄長才換來一點可憐力量、還被廢掉半邊身體的“薪柴”,拿什么去跟三個神明注視的寵兒斗?
憤怒神考的第二考——讓比比東和林夏身敗名裂?
五年?
五年時間在這些神明眷顧者面前算什么?
他恐怕連靠近他們都做不到!甚至,他現在連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