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維修通道里,一股鐵銹和機油混合的怪味直沖鼻子。
少年阿諾縮在角落,抱著膝蓋,身體還在發(fā)抖。
“凡塵之刃”蹲在他面前,面無表情地盯著他手腕上那個還在閃爍微光的“生命平衡儀”。
“那,那個……”阿諾的聲音帶著怯懦,“謝謝你。”
“凡塵之刃”沒理會他的感謝,伸出手指,點了一下那個手環(huán)。
“它平時也這樣?”
阿諾身體一顫,點點頭:“嗯。我……我總是控制不住去想一些……不好的事。比如,想看那些飛車撞在一起,想把那些機器人拆掉。”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每次我這么想,它就會亮黃燈,然后‘秩序維持者’就會帶我去‘情緒疏導’,說我渴望‘混亂’,這是病,得治。”
“病?”“凡塵之刃”的指尖在手環(huán)冰涼的金屬表面劃過,“不。這是燃料。”
他能感覺到,一股微弱卻純粹的能量,正從阿諾的身體里被這個手環(huán)抽走,經過手環(huán)內部某種法則的轉化,變成一種死氣沉沉的“和諧能量”,然后消失在空氣中。
整個城市,就是靠吸取這些“燃料”活著的。
“我們……我們會死嗎?”阿諾看著他,眼里全是恐懼。
“凡塵之刃”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先找個地方住。”
……
兩人從一個隱蔽的井蓋爬回地面。
未來都市的繁華景象撲面而來。
“凡塵之刃”的目光掃過那些臉上掛著標準微笑的行人,感覺像在看一群設定好程序的木偶。
他需要一個切入點,一個能讓他把這個“魚缸”攪渾的工具。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停在街角一家咖啡館的露天座位上。
一個穿著簡單白裙的女人,正單手托著下巴,眼神放空地看著街景。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憂郁。
“凡塵之刃”邁步,徑直走了過去。
阿諾跟在后面,緊張地抓著衣角。
“凡塵之刃”走到女人桌前,在她對面坐下。
女人似乎被驚動,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波動,但很快,那絲波動就被一抹恰到好處的驚喜和擔憂所取代。
“夜梟?”她站起身,聲音帶著顫音,“你跑哪兒去了?我找了你好久,都擔心死我了。”
“凡塵之刃”臉上露出配合的迷茫。
女人繞過桌子,一把抓住他的手,掌心溫暖又柔軟。
“你是不是又迷路了?走,我們回家。”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順著兩人交握的手,傳入“凡塵之刃”的體內。
是終焉之力。
他沒有掙脫,任由她拉著自己,轉身離開。
阿諾愣在原地,看著兩人親密的背影,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終焉裁決號”的艦橋上。
夜梟本體斜倚在骸骨王座上,看著虛空中同步的畫面,笑了起來。
“瞧瞧。”他對著懷里的高維林晞雪說,“這小狐貍,是越來越會演了。”
高維林晞雪的指尖在他胸口畫著圈,咯咯直笑。
“那還不是夫君調教得好。”
夜梟本體的目光再次落回畫面上,眼神里帶著玩味。
“讓她去。我倒要看看,她能把那池子水,染成什么顏色。”
……
都市最高處,圣裁者之塔。
圣裁者看著面前屏幕上“天網”傳來的實時畫面。
畫面里,“夜梟”和那個女人手牽著手,身后還跟著一個明顯是“底層區(qū)”的小鬼。
“目標與D級監(jiān)控對象‘林晞雪’接觸。”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圣裁者眼中十字形的金光閃爍。
“調出‘林晞-雪’的全部資料。”
一份檔案瞬間展開。
“林晞雪,二十二歲,孤兒。自幼被判定為‘重度情緒失衡’潛在對象,接受‘情緒疏導’三百四十二次。但每次都能在‘和諧能量’注入前,自我平復。行為模式……無法預測。”
圣裁者看著那句“無法預測”,面甲下的眉頭皺了起來。
兩個無法預測的個體,就這么巧合地相遇了?
他的直覺,感到了一股強烈的不安。
……
“終焉裁決號”。
夜蒼穹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王座下方。
“父親。”
“說。”
“‘凡塵之刃’已穩(wěn)定植入目標世界。林晞雪投影體開始植入‘熵寂’因子。城市核心的情緒轉化系統已被初步侵蝕。”
夜蒼穹的聲音像沒有感情的機器。
“根據推算,預計三十二個標準時后,該都市將爆發(fā)第一批小規(guī)模‘情緒失控’事件。”
夜梟本體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太慢了。”
……
圣裁者之塔。
圣裁者正準備下令,將林晞雪的監(jiān)控等級提升到S級。
突然,他面前的所有屏幕,瞬間變成了刺眼的血紅色!
尖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塔頂!
一行行猩紅的文字瘋狂滾動,最終定格。
【警告!核心情緒轉化系統檢測到未知‘熵’污染!】
【污染源追蹤……鎖定!】
【污染源:林晞雪。】
圣裁者猛地站起,眼中金光暴漲。
他抬手,一把捏碎了身前的全息數據終端。
“絕不可能!”
一個D級監(jiān)控對象,怎么可能污染整個城市的核心系統!
……
林晞雪帶著“凡塵之刃”和阿諾,來到一間位于城市中層的公寓。
公寓不大,但很整潔。
“你先在這里休息一下,我去給你做點吃的。”林晞雪對著“凡塵之刃”溫柔地笑了笑,然后走進了廚房。
阿諾局促地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凡塵之刃”徑直走到客廳的沙發(fā)上坐下。
就在他坐下的瞬間,阿諾手腕上的“生命平衡儀”突然發(fā)出一聲輕微的爆鳴,屏幕上代表情緒的數值瞬間沖破了頂格,變成一片混亂的雪花。
阿諾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壓抑在他靈魂深處的,那股對“混亂”的渴望,像是被澆上了一勺滾油,瞬間沸騰!
但下一秒,手環(huán)又恢復了正常,屏幕上顯示著平穩(wěn)的綠色。
阿諾大口喘著氣,看向沙發(fā)上那個男人,又看了看廚房里那個女人的背影。
他明白了。
他們……就是“混亂”的源頭。
“凡塵之刃”沒有理會門口的阿諾。
他的目光,緩緩抬起,落向客廳天花板的角落。
那里,一個幾乎與墻壁融為一體的微型監(jiān)控探頭,正閃爍著難以察覺的紅點。
他在笑。
那是一種看著盤中餐的眼神。
這個公寓,不是家。
是-他為這座城市,埋下的第一顆毒牙。
而“天網”,就是負責給這顆毒牙輸送養(yǎng)料的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