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巍見陳家樂起身,便蹲到老板面前,冷靜而耐心地勸慰:“老板,雖然我們不了解你和她之間具體發生了什么,但你要記住你是個男人,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哭哭啼啼的,這像什么樣子呀!”
話里話外難掩對老板的嫌棄。
“對啊,再說要是被別人看見,估計得笑話你呢。”陳家樂在一旁怪聲怪氣地附和。
老板倒是不哭了,轉而一臉幽怨地瞪著陳家樂和許巍,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他倆搶了他女朋友似的。
“你們兩個什么都不懂,還在這兒教訓我!你們知道我有多傷心嗎?你們又明白我對她有多好嗎?她怎么能這樣對我?”老板憤憤不平道。
陳家樂見軟的不行,索性來硬的,說話也像吃了火藥般沖:“可她偏偏就這樣對你了,事情也沒法挽回,你何苦在這兒哭天搶地?就算你在這兒哭死,她也不會知道。”
反正他覺得那些為愛尋死的人都是傻子,而此刻哭泣的老板,在他眼里便是傻子中的極品。
老板被這兩人說得一愣一愣,連哭都忘了。
等反應過來,他才氣鼓鼓地瞪了兩人一眼,惱火道:“難道我連傷心的權利都沒有了嗎?我就是難過一下也不行嗎?你們根本不懂我此刻的心情!”
許巍實在忍不了了,騰地站起身,冷冰冰丟出一句:“是是是,我們確實不懂你這種心情——一失戀就鬧自殺,真讓人沒法理解好不好?”
這話雖是沖著老板說的,目光卻瞥向一旁的陳家樂。兩人間的默契已到一個眼神便知對方所想的地步。
陳家樂順勢接話道:“對啊老板,你這抗壓能力也太差了吧,還好意思說我們呢?”
原本就情傷深重的老板正悲痛欲絕,許巍和陳家樂卻偏要在他傷口上撒鹽。
他又氣又委屈地瞪了他倆一眼,索性閉口不言。
四周忽然安靜下來。雖然他們很看不上老板這般行徑,卻也不放心將他獨自留在客廳。
三人只得就這么靜靜陪著他。
結果那老板又受不了這份寂靜,自顧自念叨起來:“你們以為我想這樣嗎?你們以為我愿意整天哭哭啼啼?你們以為我覺得這不丟人嗎?可我心里就是過不去啊……”
許巍和陳家樂沒吭聲,卻都豎起耳朵聽著老板的每一句話,生怕錯過什么精彩八卦。
“我對她那么好,整顆心都掏給她了,她怎么能轉眼就愛上別人?”老板憤然吼了一嗓子。
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發泄心中悲憤,他又猛灌了一口酒。
這才稍稍平復情緒,再次訴說那老掉牙的故事:“如果她光明正大告訴我,我又不是不會同意,也不會非得纏著她不放。”
聽到最關鍵的節骨眼,老板又停了下來。許巍和陳家樂下意識望向他,示意他趕緊往下說。
對方卻慢悠悠再灌一口酒,才緩緩道:“她明明有很多次機會可以向我坦白,可為什么要背叛我呢?”
“她為什么……”許巍八卦地問了半句。
話還沒說完,就被陳家樂一個眼神制止了。
他這才意識到對方正在訴說一件傷心事,自己實在不該用八卦的心態發問。
許巍老老實實閉上嘴,等著老板再次開口。
“她背叛了我,跟別人走了。好像我們這么多年感情就這么一文不值。你說,這到底都是為什么啊?”老板無聲地質問。
然而,林北辰他們根本給不出任何答案。
“呵呵,去他媽的狗屁愛情!我現在再也不信什么愛情了,全都是騙人的,通通都是騙人的。”老板自怨自艾道。
林北辰下意識攥緊拳頭,很想上前給他一拳,但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畢竟對方不是自己的兵,若真動了手,只怕還會惹出別的麻煩。
可他這般沒完沒了地哭哭啼啼,林北辰也確實受不了。
在一旁沉默許久的林北辰,終于極為不耐地拋出一句:“你失戀也好,自殺也罷,但別牽連我們。你知道剛才那樣多危險嗎?”
原本哭得正激動的老板聽了林北辰這話,猛然止住。
他倏地抬頭,一臉茫然地望向林北辰:“你這話什么意思?我是失戀了,可我只是自己鬧鬧脾氣而已,根本沒想過要自殺啊?”
“什么?你根本沒想自殺?那怎么會著火?”許巍滿臉驚詫。
那神情活像聽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旁邊的陳家樂也驚訝地看著他。
唯有站在他們身后的林北辰動了動鼻子。
他嗅到了異常的氣息。
原來他單純以為,之前在房里聞到的怪味就是老板放火燒焦東西的焦糊味。
可現在他明白了,是自己想錯了。
這是火藥味。
所以說老板并非意圖自殺,而是有人在暗中搗鬼。
他一把拽住許巍和陳家樂,將兩人往外推。
林北辰這舉動可把二人嚇了一跳,他們呆呆地順著他的動作。
任由林北辰像丟垃圾似的將他們扔了出去。
等兩人踉蹌到門口時,才疑惑道:“教官,到底怎么了?”
對方沒有回答,而是神色凜厲地喝出一句:“趕緊往外跑,有火藥!”
聽見林北辰那句“有炸藥”之后,兩個人瞬間露出仿佛被雷劈中的驚愕表情。
他們剛想問這種地方怎么可能有炸藥,林北辰卻已再次沖了進去——那片樹林周圍還住著許多客人,若不及時喚醒他們,恐怕都得葬身火海。
陳家樂與許巍對視一眼,也趕忙跟著沖進去。
“快跑!快跑!這兒有炸藥!趕緊都出去!”許巍扯著嗓子大喊。
被喧鬧聲驚醒的客人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好,就爭先恐后往外跑,卻迎面撞見神色凜冽的林北辰:“這里有炸藥,立刻出去!”
可那些客人哪會輕易相信這種話?
他們非但不往外逃,反而慢悠悠地穿著衣服,反問:“你怎么知道有炸藥?你說什么我們就得信什么嗎?”
但情況緊急,林北辰既沒時間也沒耐心向每位客人解釋清楚為何必須撤離。
他們能做的,就是抓住一個人就往外推,盡全力將傷亡降到最低。
就這樣被莫名其妙扔出門外的客人忍不住抱怨:“你們這群人什么素質啊?就這么把我們扔出來了?”
然而那兩人早已跑得不見蹤影。
林北辰沖在最前面,一邊呼喊一邊催促,把尚在睡夢中的人都驚醒了。
在林北辰三人的堅持下,確實有一部分客人相信事態嚴重,自覺地朝外撤離。
只有民宿老板仍坐在客廳里,沉浸于自己的悲傷中。
他身邊人來人往,卻很少有人伸手拉他一把。
人群中不知是誰伸出一只手將老板拽了起來,他便隨著人流被擠到了外面。
當老板被人這樣粗魯地推出來時,本就憋著一肚子火的他,更是惱羞成怒。
他正要破口大罵,卻猛然發現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民宿竟燃起了熊熊大火。
他尖聲叫道:“著火了!著火了!快救火啊!快救火啊!”
可他的呼喊仿佛被淹沒在火海之中,周圍人聽了卻無動于衷。
老板情急之下扔下手里的東西,埋頭就要往火場里沖。
幸虧緊跟在他身后的許巍和陳家樂反應及時,一把將他牢牢抓住。
老板猛地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怒氣沖沖道:“你們干什么?快放開我!沒看見我的民宿著火了嗎?你們不去救火,難道還要攔著我自己去救?”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許巍和陳家樂抓著他的手更用力了,像兩把沉重的鐵鉗緊緊扣住他。
別說掙扎,他連動一下都困難。
老板再次扭頭怒吼:“你們兩個到底想怎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我的民宿被燒光嗎?”
火勢越來越猛,火光映得許巍和陳家樂的臉一片通紅。
兩人也提高嗓門吼道:“你清醒一點!自己看看這么大的火,你怎么救?難道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嗎?”
一聽這話,老板像只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癱軟下來,連站都站不穩,索性頹然坐倒在地,望著自己用心經營多年的民宿在烈火中漸漸坍塌、失去原貌,只剩下無聲的嘆息。
許巍和陳家樂見他終于冷靜下來,這才慢慢松開手。
雖然他們明白老板心中萬般苦楚,但只要人還在,一切就都有希望。
許巍和陳家樂也蹲下身,看著滿臉頹喪的老板。
兩人一時之間甚至不知該用什么話來安慰他。
老板卻緩緩抬起頭,無可奈何道:“怎么就……怎么就變成這樣了呢?這可是我這么多年的心血啊,怎么轉眼就化成一捧灰了?”
話音剛落,兩行清淚已滑落臉頰。
在火光的映照下,更添幾分破碎與凄涼。
許巍望了望那沖天火光,又看了看老板,試著安慰道:“沒事的……只要人平安就好。”
“可怎么能沒事?我寧愿自己也跟著這民宿一起沒了!”老板憤然道。
說完這話,他眼睛突然一瞪。
許巍和陳家樂以為他還要往外沖,剛伸手要攔,誰知他的身子竟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還好眼疾手快的許巍和陳家樂一把扶住,才沒讓他摔在冰冷的地上。
“老板!你怎么了?”許巍有些緊張地問道,生怕老板出什么意外,可對方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老板暈倒后,現場一片混亂,喧鬧得如同清晨喧囂的菜市場。
有人心疼老板的遭遇,更多人則心疼自己沒來得及帶出來的隨身物品。
在這群如亂麻般慌張的人群中,眉宇間透著冷靜的林北辰顯得格外醒目。
許巍和陳家樂一左一右扶著老板,生怕他倒下。
可一直這么扶著也不是辦法。
兩人哭喪著臉看向林北辰求助:“教官,這該怎么辦啊?”
“再等等吧。”林北辰冷靜道。
若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握手機的手正微微用力——他已經報了警,現在只等警察趕來。
畢竟他們在此人生地不熟,貿然行動只會讓情況更糟。
不過,警察的行事風格依舊雷厲風行。
不到五分鐘,警方便迅速抵達現場。
面對來勢洶洶的大火——短時間內顯然無法撲滅——為確保現場所有人安全,他們立刻拉起了警戒線,讓所有人群退到安全距離外。
另一隊警察則繞到火勢最猛的民宿東側后方,開始調查起火原因。
在警方有序指揮下,現場氣氛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緊盯著警察,不再恐慌——因為他們知道,人民警察一定會保障大家的安全。
在場眾人個個翹首以盼,都想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么,才會引發如此大火,將這間規模不小的民宿吞噬。
林北辰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帶隊警官。
他一邊推開擋在前面的人,慢慢靠近那位警察。
此時的警官早已焦頭爛額,緊鎖的劍眉和焦急的神情,讓林北辰更加確信內心的猜測:這民宿起火絕不簡單,必定是有人蓄意縱火。
“警察同志您好,我是……”林北辰開口道。
他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完,對方就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林北辰識趣地閉上嘴,等警官吩咐完手下后,才再次開口:“警察同志,我想了解這次的起火原因。”
那警察聽見林北辰的聲音,連頭也沒回,疏離而冷淡地說:“我正在調查此事,有事請找其他人。”
林北辰早料到會碰壁。
他有備而來地掏出自己的教官證,遞到警察面前。
對方轉過頭瞥了林北辰一眼,這才看向他手中的證件。
態度雖比剛才稍好,卻也算不上親和。
“你有什么事嗎?”警察問道。
盡管態度不算熱絡,但總算肯理會林北辰了。
“我是住在這民宿的客人,想知道為什么會起火,是有人縱火嗎?”林北辰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警察聽了他這話,明顯一驚,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但隨即又恢復常態,頗為頭疼地點點頭:“確實是有人縱火,不過目前還沒找到嫌疑人。”
而另一邊,老板早已被送往醫院。
他一醒來,聞到濃重刺鼻的消毒水味,又一陣暈眩襲來。
但他強忍住了。
他眨了眨有些沉重的眼皮,這才看清周圍圍著許多陌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