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咬緊嘴唇,壓制住身體的顫抖,
在鎮星君這樣的神魔面前,他的一切心機全然無用!
的確如她所說,自己一直以來都是在努力做個大人,做一個能夠肩負起一切的成年人。他學習村里人的行為處事,學習他們是怎么做,然而本質上,他還是個大男孩。
更別說,從離開村子的那一天,李茂就在為他遮風擋雨,他便是能獨自一個應對外界,可面對神魔,這一切也明顯超綱了。
在鎮星君面前,他的努力,他的學習,他的成熟,顯得多么可笑。
“哈哈哈哈....看在你這么努力裝作大人的份上,便不為難你了...哈哈哈哈...”
鎮星君又回到樹上,蛇尾纏繞著神樹,像是女子在環繞著心愛的男人,腦后肉膜張開,震動,笑道:“秦..哈哈哈...漢珍,你們明...哈哈哈哈...明父子相逢本來應該高興才是,我為何感覺到你如此悲傷?是了,因為從今往后你們便天人永隔,一個活著,一個死去。嘻嘻嘻嘻嘻嘻.....你大可不必如此……”
她游到秦漢珍的面前,仰面看著他,蛇一般扭動身軀從他的面前游過,悠悠道:“哈哈哈哈...你招出無憂鄉的位置,這樣你的孩子你的家人還有你的族人,便統統都可以去幽都陪伴你了。真是有趣啊,敢于與神做交易的可憐人類,以為能夠占到便宜,哈哈哈哈....殊不知卻把一切都輸掉了,輸得一干二凈!而我用來交易的籌碼,不過是你的性命而已。”
她來到秦漢珍的右側,忍不住笑了,笑得非常開心,面龐貼在樹中人耳邊道:“我...哈哈哈哈...用你的命,換了無憂鄉所有人的命,包括你的兒子的命。而你,得到的不過是見你的兒子一面。多么愚蠢的凡人,即便掌握了神魔的力量但也還是被自己愚蠢的念頭影響,永遠也無法達到神的心境。而你因為有土伯之約在,無法違背諾言。”
秦漢珍恢復了平靜,張了張嘴巴,但是舌頭已經木化,無法出聲。
鎮星君笑道:“哈哈哈...你想說什么?”
秦漢珍還是張嘴,但是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鎮星君湊到跟前,想要聽得清楚一些,好奇道:“你哈哈哈....到底想說什么?”
秦漢珍還是說不出話。
秦牧突然心境平靜下來,道:“星君,父子連心,我想我能聽明白他打算說什么。”
鎮星君看他一眼:“他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你能聽得見?”
秦牧道:“我們父子性命都在星君手中,星君還怕我們玩出什么花招不成?”
鎮星君深深看他一眼,嗤笑道:“你們玩不出花招。你過來,看看他想說的是什么。”
秦牧走上前去,來到青峰鎮的面前,側頭傾聽,過了片刻,道:“他在說,他的眼睛看不到,無法看清我的臉,因此不算見到我,所以土伯之約尚未生效。”
鎮星君驚訝,笑道:“有意思,沒想到你們父子果然心意相通。這倒有些不太好辦了,他施展禁術與神樹融合,這禁術叫做枯木逢春,是一種能夠借命的禁法,只是反噬也很強。不僅僅是將性命相連,同樣也是將肉身相連。你父與那些神祇大戰,固然耗死了他們,也耗死了自己,不得不借禁術為自己續命,而今他只剩下臉尚未完全木化,逆轉這個過程很是困難,但難不倒我,誰讓我是來自幽都,掌控性命……”
她腦后的肉膜張開,露出眼睛狀的圖案,兩道光芒從那眼睛狀的圖案中射出,一左一右注入到樹中人的體內,漸漸地樹中人表面的木化開始蛻去,他脖子上的肌膚已經浮現出皮膚的紋理,而不再是樹紋。
鎮星君腦后肉膜上的眼睛圖案射出的光芒在壓制樹中人的木化,將他身上的木性不斷壓制,讓他的雙眼能夠視物。
樹中人的面孔一點一點的從樹中脫離,舌頭上的木性也在漸漸退去。
唰。
鎮星君腦后肉膜上的眼睛裝圖案合攏,道:“秦漢珍,你現在應該可以看到自己的兒子了吧?”
她很謹慎,知道秦漢珍極為強大,全盛時期比自己并不遜色,所以并未完全解開他身上的禁術,只是能夠讓他看清眼前而已。
然而樹中人卻閉上眼睛,嘴巴張了張,還是沒有聲音發出。
秦牧側耳傾聽,連連點頭,過了片刻道:“他的意思是說,鎮星君有一件事情猜測錯了。”
鎮星君側頭,冷笑道:“我何事猜錯?”
秦漢珍張開眼睛,雙眼依舊不能視物,他臉上的肌膚在飛速木化,然而神樹的根須卻在震動!
秦牧面色平靜道:“星君猜錯的地方是,他并不想見到我實現土伯之約,他愿意一輩子都不見到我。他的目的,本來便是讓星君幫助他壓制木性,恢復部分肉身的行動力。”
鎮星君冷笑,腦后的肉膜嘩啦啦震動:“這是秦漢珍想說的話還是你想說的話?鳳青小兒,你未免也太自負太不自量力,太自以為是了吧?就算秦漢珍恢復一絲行動能力又能如何?他的神劍已經破碎了,憑借小半個身子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秦牧搖頭,道:“這是我想說的話,也是他想說的話。即便是神佛神魔,也不能掌控一切,總有些不甘心的生命試圖跳出去。他并非沒有反抗之力。因為……”
“因為,我帶來了他的劍!”
秦牧身后,雪亮的劍光沖天而起!
無憂劍震碎了木質劍鞘,突然落在神樹中飛速生長出來一條木質大手中,霎時間劍光充斥滿廳堂,秦牧眼前到處都是雪亮一片,看不到其他任何東西!
那是近乎道的劍法,超出了他的認知,超出了他的眼界。
一口劍,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威能與光芒,神光浩蕩,劍光水銀瀉地,又灑遍長空,這一瞬間秦牧看到的不是劍,而是一個人的悲歡離合,一個人畢生的追求與無悔的意志!
劍和道,融為一體!
村長的劍圖,道門的道劍,在這神話一般的劍法面前也失去了顏色。
劍光中,鎮星君的驚呼聲傳來,秦牧感受到滔天的神威,接著濃烈無比的火浪襲來,隨即是無邊的壓力,仿佛蒼蒼茫茫厚重無比的大地壓下!
他看到了劍光中一顆橙黃色的巨大星辰,蘊藏浩蕩威力,似乎要碾碎一切,而鎮星君正站在那顆巨大星辰的前方,雄威滔天。
隨即他的雙眼劇痛,連忙閉上眼睛,然后便感受到那股滔天神威猛地衰弱。
隨后是尖銳猖狂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窮鬼,受辱吧!”
“誅窮劍陣之下,貧者無立錐之地!”
“為了爹的打賞!”
“斬了這個不男不女,不人不蛇的丑窮鬼!”
“誅窮劍陣,貧富殺伐之理,鎮、殺!!”
四道天門生氣,將鎮星君困在其中,同時無邊綠光如同驚濤駭浪從劍陣之中浮現。
“這是什么...哈哈哈哈...”鎮星君驚恐大笑,如此劍陣便是他也沒有見過。
劍陣內的殺伐意境,令他恐懼不已。
綠光濤濤刷過,鎮星君頭上有數字浮現,然后在瞬間歸零。
數字歸零的那一刻,李茂從虛空中踏步而出,甩出腰間四口劍鞘,劍鞘落地化作四口聚寶盆,里面噴出漫天財物。
有財帛,有神兵,有功法,有洞府.......
數之不盡,幾乎要堆成一座山。
“我的修為!!!”
鎮星君發出尖叫,綠光從他身上刷過,他的氣息開始掉落,從神魔的境界直線落入人間,然后七大神藏從聚寶盆里噴出,他的身軀和元神也被拆解,封存,化作李茂的資產。
不過須臾間,鎮星君消失不見。
秦牧睜開眼,卻見到一顆碩大的頭顱滾落在自己腳邊。
頭顱神色驚恐,被封印在一塊綠色的琥珀中,秦牧看過去的時候,鎮星君的眼珠子還在動。
“哥!”
秦牧看向李茂,語氣埋怨,道:“你就舍得把我當窩料打窩釣魚?”
“哎呀,咱們誰跟誰!”李茂笑著道:“回頭,我把鎮星君給你玩兩天。”
“一個月!”秦牧眼睛一亮。
李茂搖頭,“三天。”
“半個月!”
“兩天。”
“那就三天!”
“成交!”
安撫好了秦牧,李茂走向秦漢珍,無憂劍漂浮在他面前,而他的表情很是錯愕、茫然,對于眼前這一切無法理清。
“你見過秦鳳青的父親了!”李茂看向秦牧,秦牧愣了一下,道:“哥,他不是我父親嗎?”
“你們倆關系很特殊!”李茂搖了搖頭,秦牧不過是秦鳳青被封印時,體內再度誕生的人格意識,秦漢珍是秦鳳青的爹,卻不是他的。
“怎么特殊了?”
“他是你爹,可你不是他兒子。”李茂指著秦漢珍,然后又指著秦牧,“你是他兒子,可他不是你爹。”
不止是秦牧,秦漢珍都愣了。
“可是,哥...”
“秦漢珍之子名為秦鳳青,我問你,你是秦鳳青嘛?”李茂看向秦牧,秦牧訥訥道:“秦牧不是村長他們給我取得名字嘛?”
“秦牧是秦牧,秦鳳青是秦鳳青!”李茂搖頭道:“你們是兩個人!”
“所以,你可以睜眼了,秦漢珍。”
李茂長嘆一聲,“你與鎮星君簽訂的土伯之約說的是見到了你兒子秦鳳青就要履行約定,可來者是你兒子卻又不是你兒子,不是你兒子卻又是你兒子。土伯之約于你們來說我用!”
秦漢珍閉著眼睛,卻是搖了搖頭。
秦牧神色黯然,“哥,算了吧...”
“算什么算!”李茂咂舌道:“開成天之門,把陰差給我喊過來!”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