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好不容易在環保和轉型上做出了一點成績，現在要為了一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把所有家底都賠進去嗎？”
“我堅決不同意！”
“這是對臨江市幾十萬人民的不負責任！”
周啟明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每個人的頭上。
不少常委都露出了贊同的神色，開始竊竊私語。
是啊，太異想天開了。
這不是搞經濟，這是在做夢。
之前那個化工廠升級，幾個億的資金缺口都差點把林昭遠難死，現在是三百億！
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會議室的氣氛，瞬間倒向了周啟明一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位的姜若云和對面的林昭遠身上。
看他們怎么收場。
姜若云端坐不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等所有人都議論得差不多了，才輕輕叩了叩桌面。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啟明同志的擔憂，很有道理?！?/p>
她一開口，先是肯定了周啟明。
“這個任務，困難確實是地獄級別的?！?/p>
周啟明一愣，似乎沒想到姜若云會這么說。
但姜若云的下一句話，卻讓他的臉色僵住了。
“但是，這不是一道選擇題而是一道必答題。”
“這是省委的決定，是馬省長親自下達的任務?！?/p>
“我們臨江市只有執行的義務，沒有討價還價的權力?！?/p>
“是！”
她加重了語氣，“任務是交給了昭遠同志，但更是交給了我們整個臨江市委領導班子！”
“省里在看著我們。”
“看我們是頂著壓力上，還是一遇到困難就打退堂鼓?！?/p>
“看我們臨江的干部，到底是能打硬仗的虎狼之師，還是只會喊口號的太平官！”
她站了起來，雙手撐著桌面。
“這個項目要是成了，臨江就不是今天的臨江了，我們在座各位的功勞簿上，都將有濃墨重彩的一筆！”
“要是失敗了……”
她停頓了一下。
“責任，我來扛！”
擲地有聲！
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
周啟明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姜若云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把自己的政治前途都押了上去，誰還敢再多說一個“不”字？
氣氛已經烘托到這里，林昭遠知道，該他出場了。
他站了起來，對著所有人鞠了一躬。
“感謝書記的信任和支持。也感謝周市長和各位同志的提醒?！?/p>
他沒有反駁周啟明，反而先表示了感謝。
“困難確實巨大甚至可以說是九死一生?！?/p>
“但并非毫無希望?！?/p>
“我初步思考了一個不成熟的思路，叫作十六字方針?！?/p>
“全球引智、精準招商、分期建設、政策聚焦?！?/p>
他開始詳細闡述。
“我們沒錢，沒技術，但世界上有錢有技術的人很多?！?/p>
“我們自己建不起來，不代表不能請人來建……！”
姜若云看著林昭遠，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在絕境中尋找生機，在不可能中創造可能。
這，就是她看重的林昭遠。
她坐下，做了最后總結。
“具體方案由昭遠同志牽頭制定?！?/p>
“市委各部門，無條件配合?！?/p>
“散會！”
會議室的人陸續離開，表情各異。
周啟明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地走出市委大樓，鉆進自己的車里。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師。”
電話那頭，傳來馮淵不緊不慢的聲音：“嗯，說?！?/p>
“他們瘋了！”
“姜若云和林昭遠都瘋了！”
“他們居然真的接了那個半導體項目！”
“三百億的盤子??！”
“這是自尋死路！”
“我們什么都不用做，就等著看笑話就行了！”
“等這個項目拖垮了臨江財政，我看他們倆怎么收場！”
電話那頭，馮淵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啟明都有些不確定他是否在聽。
然后，馮淵才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未必……”
“啟明，你看問題還是太表面了。”
“風險越大的事情，一旦做成功勞也就越大?！?/p>
“大到足以碾碎一切對手?！?/p>
周啟明的呼吸一滯。
“你想想如果，我是說如果，那個林昭遠真的把這件事辦成了，哪怕只是辦成了一半，他會得到什么？”
“省里的全力支持，全國的矚目，數不清的政治資本……”
“到那個時候他想動我們，就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這次我們不能只看笑話了?！?/p>
“我們得幫他一把?！?/p>
“幫他……把所有可能成功的路都堵死。”
……
會議室的門在身后關上，走廊里的光線驟然變暗。
林昭遠沒有立刻回辦公室。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推開窗，晚風灌了進來。
樓下，是臨江市的萬家燈火，星星點點。
三百億。
他不是瘋了。
姜若云也不是。
他只是比周啟明那些人更清楚，臨江已經沒有退路。
不進，就是死。
溫水煮青蛙，財政慢慢枯竭，人才漸漸流失，最后變成一座沒有未來的空城。
賭一把，還有一線生機。
他靠著窗框，點燃一支煙。……
第二天，市委大樓一間被緊急征用的大會議室里，掛上了“臨江市半導體產業園項目專班”的牌子。
林昭遠站在白板前，身后坐著十幾個從全市各個關鍵部門抽調來的骨干。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緊張又迷茫的臉。
“各位，我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p>
“三百億，聽起來像天方夜譚?！?/p>
“市里是不是瘋了？林昭遠是不是飄了？”
底下有人低下頭，顯然被說中了心事。
林昭遠拿起記號筆，在白板上重重寫下兩個字。
“人才！”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p>
“三百億不是明天就要到賬?！?/p>
“我們的第一步是找到能幫我們把這個夢變成現實的人?！?/p>
他看向左手第一位的張薇。
“張薇同志?！?/p>
“到！”
張薇立刻坐直了身體。
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練的職業套裝，但緊握的雙手還是暴露了她的緊張。
“對外招商聯絡你來總負責。”
林昭遠看著她，“你的任務不是去跟那些大公司談投資?！?/p>
“現在談，他們只會把我們當傻子。”
“你的任務是溝通。”
“是讓他們知道，龍國有個臨江市，這里有一群人想干一件大事。”
“我們需要什么樣的技術，需要什么樣的團隊，把我們的需求精準地傳遞出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