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一時間，省城。
錢衛東的辦公室里，一片狼藉。
碎紙機的轟鳴聲終于停了。
他癱坐在老板椅上，面如死灰。
那些東西，真的就消失了嗎？
不，它們只是換了一種形式，存在于別人的硬盤里，存在于某個他不知道的“老地方”。
他拿起桌上家人的照片，妻子的笑容，女兒天真的臉龐。
然后，他想到了西山別墅里那些東西一旦曝光的后果。
不只是他完蛋。
他的家人，也會被拖入萬丈深淵。
他顫抖著拉開抽屜，從最里面拿出一個棕色的藥瓶。
安眠藥。
他擰開瓶蓋，沒有數，直接把一大把白色的藥片，倒進了嘴里，就著桌上冷掉的茶水，猛地咽了下去。
辦公室的門，仿佛離他越來越遠。
他最后看到的，是角落里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
“咚”的一聲，他從椅子上滑落，倒在地毯上。
就在他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錢廳長？錢廳長您在嗎？下午的會……”
秘書尖銳的驚叫聲，是他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后一點回響。
……
消息第一時間飛到了臨江。
鄭國濤的辦公室里。
他剛放下電話，臉上先是驚愕，隨即，一絲難以抑制的狂喜，從眼底深處浮現出來。
自殺？
這個錢衛東，真是個廢物！
但也幸好是個廢物！
他死了，很多事，就死無對證了。
“鄭市長……”
一旁的陳濤小心翼翼地問。
“沒死成。”
鄭國濤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輕松下來，“醫院搶救過來了，但人昏迷了什么時候醒，不好說?！?/p>
這就更好！
一個活著的、但永遠無法開口的錢衛東，比一個死了的錢衛東，更有價值。
鄭國濤呷了一口茶，眼神瞬間變得陰冷。
“陳濤。”
“在。”
“派人去省城，給我盯緊了錢衛東?！?/p>
“密切關注他的病情，絕不能讓他……再有開口說話的機會?！?/p>
陳濤心頭一凜，重重點頭。
“我明白。”
幾乎是同時。
林昭遠的辦公室里，吳元勤也沖了進來，臉色凝重。
“市長，剛收到的消息！”
“省城那個錢衛東，在辦公室吞安眠藥自殺了！”
“人被救回來了，但現在深度昏迷！”
林昭遠猛地站了起來。
錢衛東！
這個節骨眼上，他自殺了？
不，是畏罪自殺！
他一定是這條線上最關鍵的人物之一！
林昭遠瞬間想通了所有關節。
吳大勇的沉默，調查組的拖延，現在，錢衛東的“自殺”。
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拼命收緊，要把所有的線索都掐斷！
錢衛東如果死了，或者永遠醒不過來，趙明遠案的追查，將陷入絕境。
不行！
絕對不行！
林昭遠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地圖上，視線精準地鎖定在了省城的方位。
“元勤，立刻備車！”
“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面！”
……
深夜。
林昭遠的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省城錢廳長，每月備份老地方?！?/p>
張劍鋒在白板上寫下這幾個字，用筆重重地圈了起來。
他看向林昭遠和一旁的技術專家楚瑤。
“錢廳長，現在看來，九成九就是這個畏罪自殺的錢衛東?！?/p>
“每月備份……”
楚瑤推了推眼鏡，“這符合金融、財務等重要崗位的數據管理習慣。”
“防止硬盤損壞，或者……被人查抄?！?/p>
她最后一句話，說得極輕。
但辦公室里的人，都聽懂了。
林昭遠盯著那幾個字，腦子里飛速旋轉。
趙明遠的別墅，那個被格式化的保險柜硬盤……
老楊留下的這條線索，就像是黑暗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錢衛東，手里必然掌握著最核心的東西和犯罪證據。
別墅里的硬盤，只是其中一個節點。
他如此小心謹慎，每個月都做一次異地備份，合情合理。
“老地方?！?/p>
林昭遠用手指敲著桌面，“這才是關鍵。”
“一個能讓他絕對信任，并且足夠安全的地方。”
“他在省城的活動范圍是我們的重點。”
張劍鋒立刻接話，“我建議，馬上派一隊信得過的人去省城?！?/p>
“不驚動任何人，秘密調查錢衛東在省城的所有?！?/p>
“我同意。”
林昭遠點頭，“必須快！鄭國濤那邊現在肯定比我們更急。”
錢衛東沒死成，但成了個活死人。
鄭國濤的第一反應，絕對是去銷毀錢衛東可能留下的任何證據。
這是一場賽跑。
“我馬上去市局，調人！”
張劍鋒說著就要起身。
“等等。”
林昭...遠叫住了他，臉上露出一絲疲憊，“我先去跟調查組的周組長打個招呼，調用警力去省城辦案，程序上需要他們點頭。”
雖然知道可能是對牛彈琴，但程序必須走到。
……
半小時后，林昭遠從調查組臨時辦公室回來，臉色比去的時候更難看。
吳元勤迎上來，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
“市長，姓周的又拿程序說事了？”
林昭遠沒說話，徑直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他說跨市調查，案情重大，需要更詳細的書面情況說明，和更明確的線索指向?！?/p>
“要我們先拿出錢衛東在省城確實存在備份點的證據，才能批準行動?！?/p>
吳元勤氣得差點罵出聲。
“這他媽不是扯淡嗎？！”
“我們就是因為沒有直接證據才要去查?。 ?/p>
“等我們找到證據，黃花菜都涼了！”
林昭遠沉默著。
他知道，周正平不是不懂。
他只是在拖。
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拖延時間。
這張網，不僅在下面，也在上面。
第二天上午的市常委會上，風向變得更加詭異。
會議議題本是討論城市綠化項目。
鄭國濤卻話鋒一轉，看似不經意地提到了省里錢衛東的事。
“聽說省里有位同志心理壓力太大，出了點意外?！?/p>
“這給我們所有干部都提了個醒啊。”
“現在有些同志，工作熱情很高，是好事。”
“但有時候，操之過急，方法上是不是也值得商榷？”
“搞得下面人心惶惶，甚至鬧出人命關天的事那就不好了嘛?！?/p>
話里有話，句句帶刺。
會場里，不少人的目光都悄悄投向了林昭遠。
調查組程序風波的事，早就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