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華的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瑕疵。
太小了。
這種程序上的小瑕疵，根本夠不成什么罪名，頂多算工作疏忽。
但，這是一個口子。
“繼續挖！”
陳國華冷冷地說，“把當時所有參與審批的人，都給我找來，一個一個地談！”
“我要知道，這個宏盛建設到底是什么背景？”
“為什么一個資質過期的公司能中標？”
“林昭遠在里面，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有沒有收好處，有沒有打過招呼？”
他就不信，林昭遠真是個滴水不漏的圣人！
只要是人，就有欲望，有疏忽。
只要挖得夠深，總能找到污點！
第二天，江口縣政府的幾位中層干部，被陸續請進了調研組的談話室。
第一個進去的是規劃局的老張，他緊張得手心冒汗，面對陳國華的盤問，一問三不知，含糊其辭，把所有事情都推得一干二凈。
第二個是城建局的小劉，他倒是很配合，有問必答，但說的全是場面話，把林昭遠夸成了一心為公的典范。
第三個，是時任縣府辦副主任的錢斌。
他坐在陳國華對面，神色鎮定，甚至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微笑。
“錢主任，關于沿江路那個項目，林書記當時有沒有對招標做過什么特別的指示？”
調研組的人問。
錢斌推了推眼鏡：“林書記的指示一直很明確，就是一切按規矩辦，要公開透明，要對人民負責?！?/p>
“那宏盛建設資質過期的問題，你知道嗎？”
“這個我是后來聽說的?！?/p>
“當時好像是材料送審的時候出了點小差錯，業務部門沒把關好。”
“林書記知道后還發了火?！?/p>
錢斌不緊不慢地說，滴水不漏。
談話持續了一個小時，調研組一無所獲。
錢斌走出談話室，坐進自己的車里，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拿出另一部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姜書記，是我?！?/p>
“他們問了什么？”
電話那頭，傳來姜若云清冷的聲音。
“和您預料的一樣，他們沒在程序問題上找到突破口，開始翻舊賬了。”
“今天問的是林市長再江口的時期?！?/p>
錢斌匯報道，“看樣子是想從項目審批上給林市長潑臟水。”
“知道了。你做得很好?！?/p>
“明白?！?/p>
掛斷電話，姜若云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冰冷。
想動我的人？
陳國華，你的手，伸得太長了。
……
另一邊，林昭遠也收到了好消息。
趙鐵帶著一身的疲憊和掩不住的興奮，敲開了他辦公室的門。
“林市長，找到了！”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那個澳門號碼，我們做了大數據交叉比對，鎖定了一個關鍵人物！”
林昭遠精神一振：“誰？”
“錢老三！”
趙鐵指著文件上的一張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大概五十多歲，精瘦，眼神狡黠，“這孫子是哈市本地人，早年在道上混，后來洗白去了港澳做生意。”
“明面上是貿易咨詢，實際上就是個金融掮客，專門幫人牽線搭橋洗錢走賬。”
“他和李平有接觸？”
“有！半個月前，監控拍到他和一個戴著帽子口罩的人在茶樓見面，雖然對方偽裝得很好，但通過步態和身形比對，就是李平！”
“而且我們查了錢老三的資金流水，他和澳門那個離岸公司的賬戶，有高達幾千萬的資金往來！”
所有的線索，都串起來了！
李平是執行者，錢老三是中間人，而錢老三背后，必然連著哈市那條真正的大魚！
“干得漂亮！”
林昭遠難得地夸獎了一句，但臉上的表情卻愈發凝重。
他沉思片刻，下達了指令：“從現在開始，暫停對李平的一切直接監控?！?/p>
“所有的人手，都給我轉到錢老三身上！”
趙鐵一愣：“不盯李平了？萬一他跑了……”
“他跑不了。”
林昭遠搖頭，“董成現在自顧不暇，沒空管他?！?/p>
“我們現在動李平，只會打草驚蛇，讓錢老三和背后的人警覺?！?/p>
“蛇已經出洞了，我們要做的，不是一棍子打死，而是順著它的軌跡，找到它的老巢?！?/p>
“全力去查！”
“我要知道錢老三在臨江都跟誰接觸，他的活動規律，他的軟肋，他的一切！”
“記住要絕對隱秘，不要驚動任何人！”
“是！”
趙鐵領命而去，斗志昂揚。
林昭遠看著窗外，終于，這場大戲的關鍵角色，開始一個個登場了。
……
臨江市看守所。
陳建業蜷縮在角落里，眼神空洞。
這幾天，他像是掉進了冰窟窿。
關于他家人被騷擾的消息，通過律師傳了進來。
他知道，這是對方在警告他閉嘴。
他怕了，真的怕了。
他怎么就卷進了這種神仙打架的漩渦里？
審訊室的門開了。
還是那兩個審訊員。
“陳建業，考慮得怎么樣了？”
陳建業抬起頭，眼神閃躲：“我……我之前說的可能……可能記錯了?！?/p>
“哈市那邊的人我其實不熟，都是道聽途說。”
他想翻供。
審訊員對視一眼，沒有發怒，其中一個反而坐了下來，語氣平靜。
“我們知道你害怕。你的擔心，我們都理解。”
“你以為你現在閉嘴，你家人就安全了？”
另一個審訊員冷笑一聲，“你錯了?！?/p>
“對方為什么搞這些小動作？”
“因為他們比你更怕！怕你把知道的全說出來！”
“你現在要是縮回去，他們只會覺得你軟弱可欺，下一步就不是小麻煩那么簡單了?！?/p>
陳建業的身體抖了一下。
“你想想清楚?！?/p>
“現在唯一能保護你家人的，是誰？”
第一個審訊員緩緩開口，“是林市長?！?/p>
“他已經安排了最得力的人，24小時保護你的妻子和女兒?！?/p>
“而你只有把你知道的真相全部說出來，配合我們將那些人繩之以法，你的家人才算真正地、徹底地安全?！?/p>
“這是一場戰爭，陳建業?！?/p>
“你已經沒有退路了。”
“要么站到我們這邊戴罪立功，換一個光明的前途?！?/p>
“要么你就等著被你的同伙滅口，家人也永無寧日?！?/p>
一番話，字字誅心。
陳建業的心理防線，在巨大的壓力和恐懼下，再次出現了裂痕。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審訊員說的是事實。
他低著頭，雙手用力地抓著頭發，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我……我需要想想……讓我再想想……”
審訊員沒有再逼他，起身離開了審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