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得這么晚?”
“我閨女要結婚了,我想著得給壓點好東西,否則嫁到省城里,總被妯娌瞧不上。”
張主任說清楚自己是真的需要,然后就開出了自己的價格。
“三十行不行?我也不占你便宜。”
王桂花搖了搖頭。
“一口價,三十二。”
“三十二?怎么不三十了!”
張主任瞪大眼睛,站起來一臉的不可思議。
“東西越來越少,自然要漲價,水漲船高,物以稀為貴!”王桂花搖了搖頭,高傲得很。
“怎么?你嫌貴啊,嫌貴你就別買!”
“哪里哪里,當然是要買的。”
三十二塊錢也比百貨商店的便宜八塊。
再說還有亮晶晶的水鉆呢!
看起來光鮮又上檔次。
從兜里捏出了角票,都是展開壓平了,齊刷刷地一疊用小紅繩系好了。
“呦,你這是早有準備啊。”
王桂花瞇起眼睛,眼神中流露出貪婪。
“你查查,應該三十二。”
將剩下的幾塊角票塞回兜里,張主任臉上露出了笑意。
“表呢?現在可以拿出來了。”
“行,我手里現在沒貨,等過兩天有貨了再給你。”
王桂花臉不紅氣不喘。
“啊?”
“你不提前預定,可就沒有了。”
拿著錢,王桂花露出副高傲姿態。
不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怎么都讓人提心吊膽。
張主任想了想,厚著臉皮說。
“咱們這么多年的鄰居了,能不能賣我個面子……”
王桂花一點情面都不留著。
“不能,拿錢,要么就下次!”
“好吧。”
張主任,一咬牙。
將錢塞到王桂花懷里,反復強調拿到貨物,就一定要第一時間把東西給她。
“生了個賠錢貨還喜歡得不得了,嫁到省城了不起?還要快手表陪嫁,真是一家子蠢貨。”
看著張主任的背影,王桂花吐了口吐沫,罵道。
這種凌駕在干部之上的感覺真不錯。
擠兌一番張主任,讓王桂花精神舒暢。
仔細想想,這都是自己寶貝兒子徐耀祖帶來的好事情!
“一毛一斤?怎么漲價了?”
孫珂蹲在菜攤前面討價還價。
“你還缺錢!管你婆婆要去唄,她可有錢了。還能差你這一毛?”菜販子擠眉弄眼。“一塊錢一斤都能給你。”
“我們早分家了,她是她,我是我,沒必要放一起說話。”孫珂翻看著蔬菜,冷冷地說:“她在糞坑刨出金元寶了,還能發財?”
“喏。”
買菜的農民指了指路人,那小年輕正在大馬路上聚精會神地盯著自己手表看時間。盯著約有了二十多秒,才艱難地認出時間,把手臂放下來。
“那手表,就是你婆婆賣出來的。”
買菜的努了努嘴,示意給孫珂看。
“啊?”
這突然來消息讓孫珂猝不及防。
這手表,怎么和她那個惡婆婆聯系上了!
孫珂沒有心思繼續講價。
匆匆買了點青菜,就趕緊回家。
王桂花賣手表,這肯定沒有什么好事。
幸好自己已經著手要遷出戶口,不然指不定日后有什么問題,就要被波及。
剛剛回到家。
孫科翻出了必要的證件,拎著剛剛放學的徐嬌嬌。
就要往外面跑。
卻被李鳳霞攔住了。
“孫珂姐,已經六點了,你出去干什么?”
李鳳霞的臉上滿是得意。
抬起自己的手臂,又遞到孫珂面前。
“你看,我沒騙你吧,真的六點了。”
孫珂有點無語。
這炫耀得有點太明顯了吧。
李鳳霞興致勃勃,她運氣出奇的好,第一個就抽中了。
現在這塊亮閃閃帶著水磚的手表,已經掛在了她的手腕上,她走起路來都帶著風。
張豐在旁邊眼饞地看著。
“啊,是六點了。”
孫珂定睛一看手表。
這次看得仔細。
這指針不自然地顫動著,和正常的手表完全不同。
她面色如常,一點嫉妒羨慕的神色都沒有,點了點頭,轉身拉著女兒走了。
居然連一句“你居然買手表了,真厲害,我也想要。”
之類的話都不說。
李鳳霞氣得跺了跺腳。
炫耀沒人捧場,真是讓人難受。
“鳳霞,你給我看看唄。”張豐眼饞得很,不好意思地說。
“你也會有的,看我的干啥。”
李鳳霞一甩頭發,回屋去了。
現在整個城鎮里最火熱的話題,就是手表。
走到街道上,就會熟人湊過來耳語。
“要不要湊個份兒?”
只要湊夠了十個愿意出錢的人,那么就可以開始準備買手表了。
要是運氣好,抽到了簽。
第一個月就能夠得到手表。
道邊有時會看到一群人湊到一起,成年人像是小孩一樣抽草抽長短。
一根長九根短,抽到長的就歡呼雀躍。
抽到短的就灰心喪氣,只能安慰自己再等一周。
手表,這些原本只能出現在干部手腕上的昂貴物件。
居然也頻繁地出現在了普通人的手腕上。
在大街上走得好好的,突然站定。
也不像是原先習慣了的那樣,看太陽辨別時間,而是夸張地揮舞手臂。
將袖子擼起來,定睛一瞧自己的寶貝手表。
然后自言自語。
“呀!已經是這個時間了。”
再瀟灑地將手放下去,與此同時,帶著水鉆的手表在太陽的照射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您已經遷出戶口成功,現在戶口上,只有你和你的女兒。你是戶主。”
“還有我已故的丈夫。”
孫珂溫柔地提醒道。
工作人員愣了一瞬,隨后又點了點頭,肯定道。
“哦,是是。”
“媽媽,我不這個戶口這么重要么?”
“當然重要,戶口在法律上要涉及很多東西。”孫珂牽著徐嬌嬌,解釋道:“如果想要以后再也不見奶奶,就要將戶口遷出來。”
“原來是這樣啊。”
徐嬌嬌點點頭,似懂非懂的樣子。
“爸媽,你們怎么能擅自幫我賣手表呢?”
“臭小子,爸媽幫你做生意,你還有怨言啊?我們可是足足賣出十五只手表,比你的價格還要貴呢!”
徐福貴拍著桌子。
徐耀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回到家,居然面臨這個局面。
去學校時,出于安全,他只帶了家中手表的一半。
也就是十五只。
在學校全部售罄后,又有了五個欠單,答應他們在下次開學時,將手表帶過來。
可爸媽居然背著他將家里的手表給賣光了。
并且還有不少個欠單。
這可怎么辦?
要是拿不出這么多手表,豈不是要把錢都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