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輝逆光而立,長身玉立的身影落在地上,顯得很無奈:“你替我告訴他,由于事出突然,一時難以接受,所以剛才多有冒犯,還請海涵?!?/p>
“哦?!毙烊羝紤艘宦暎瑒傁胝f話,氣球人已經搶先回答:“不用你轉述,我聽得見?!?/p>
徐若萍:“它說它聽得見。”
胡一輝問:“它現在在哪里?”
徐若萍抿著嘴唇伸手往他右邊一指:“呶,就在那?!?/p>
胡一輝微微用眼角的余光斜剔了一下右邊的方向,心中有點發毛,后背不由自主地就繃緊:“那個,朋友,按理說,難得有機會遇見,是緣分,但是,這次我們實在是有事在身,時間緊迫,不能久留,還請見諒。”
說完,很自然地向徐若萍使了個眼色,徐若萍馬上附和道:“對啊對啊,說不定我外婆還在到處找我們呢?”
氣球人似乎有點生氣,眼睛變得大而深邃,目光中似有悲意,兩條軟綿綿的長腿走起路來腳步更輕了,簡直就是無聲無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我知道你們想干什么,不就想救出被石憨子困住的人么?!?/p>
徐若萍:“對,這群人中有我的親外公,七煞星君。”
“石憨子是我的好朋友,讓它放人就是了,這事包在我身上。”
“真的?”
“如假包換!”
“那趕緊的,去通知我外婆?!?/p>
“急什么,他們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咱們難得重逢,不如到我寒舍聚一聚,如何?”
氣球人努力擠出一個笑臉,山間幽谷之中忽而涌起一片灰霧。
徐若萍搖搖頭,倔強地說道:“不,我現在一心只想著救人,奉天哥哥,嬉戲玩耍的年紀我已經過了?!?/p>
有什么東西在不遠處忽然失控似的炸開,飛濺的塵土一時間遮天蔽日。
徐若萍和胡一輝同時回頭,氣球人無可奈何地嘆了一聲:“想不到你下界歷世,有了這許多親人朋友。但是大佬,我求求你們啦,為什么每次都非要來個爆破現場,很炫酷是吧?!?/p>
徐若萍正奇怪,聽它這么一說,知道是外婆他們來了,身子一動,手腕便被胡一輝一把扣住。
胡一輝全程聽不見氣球人的說話,自然不知道來者是石恨生和黛千凡,直到此時,他仍舊沒有放下戒心,沒有看她,目光緊緊盯著爆破口。
徐若萍連忙跟他解釋:“別慌,我外婆他們來了?!?/p>
胡一輝皺著眉偏頭看了看她,塵土飛揚處隱約可見兩條熟悉的身影,這才松了松手勁。
黛千凡兩道犀利的目光往周遭掃了一圈,最后落在徐若萍臉上:“鬧夠了沒有?你們兩個還動過手了?”
胡一輝:“······”
大佬,冤枉啊,給我個水缸那么大的膽子也不敢跟她動手啊。
黛千凡望著一地的坑洼不平,低低地“嘶”了一聲,然后警惕起來:“什么妖怪?”
石恨生清了清嗓子,干咳一聲:“咳,千凡,你還是聽聽孩子是怎么解釋的?!?/p>
徐若萍現在終于發現了,原本以為這老妖婆經歷了幾百年魂飛魄散的洗禮,性格會變得柔軟一點。
現在看來,別特么的做夢了,一點沒變。
她猶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說:“它是我很久以前的一個朋友,剛才,剛才胡一輝與它產生了點誤會,動了一會手?!?/p>
黛千凡“嘖”了一聲,兩道目光又再利箭般射在徐若萍的臉上:“是嗎,真的是你的朋友,為什么到現在還不現身,我身上多長了兩只尖牙么?”
徐若萍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鼓足勇氣倔強地與她對視:“沒錯,是我的朋友,只是不方便現身。”
空氣仿佛剎那間凝結了,就連氣球人,都能感覺到來自黛千凡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大威壓。
石恨生想勸一勸黛千凡,隱晦地回頭看了她一眼:“千凡,我覺得若萍沒有說謊,附近確實是存在另一種極弱的氣息,據我多年煉魂的經驗,她的朋友應該是一縷殘魂。”
有了石恨生撐腰,徐若萍開始理直氣壯:“我朋友對我們并沒有惡意,它還答應幫忙來著,對吧,奉天哥哥?!?/p>
氣球人一直沒有說話,對于黛千凡等冒然闖入以及倨傲的態度,它心里很不爽,只是礙于徐若萍的面子,一直隱忍不發。
突然聽得徐若萍問自己,正準備回答,卻被黛千凡打斷了。
她面色驟變,嘴唇抖了抖:“奉天,石奉天,上古天魔,當年帶著一股勢力差點殺上天庭的大魔頭,你倆是怎么認識的?”
徐若萍在慍怒的黛千凡面前再一次愣住了,她其實不知道自己的好朋友當年有這么多彪炳千古的戰績。
胡一輝終于看不下去,恭恭敬敬地接過話:“若萍與它認識時應該是上上世在天界任職的時候了,我剛才跟它交過手,確定它確實沒有惡意?!?/p>
氣球人見黛千凡如此囂張,如此欺壓自己的好朋友,被氣成只真正的氣球,“呼”地一下掀開地上一層地皮, 平地里卷起來一陣風,匯聚在一起, 呼嘯著兜頭往黛千凡身上撲去,周邊上幾棵本就已經被剛才一場打斗弄得頭重腳輕的魂靈樹紛紛倒下,徐若萍差點立足不穩,向后方翻個跟頭,被胡一輝眼疾手快一把拽住。
石恨生沒來得及回頭,一只手就倏地摟過黛千凡,反手一掌推出,砰一聲巨響,把氣球人卷過來的地皮炸了個粉碎,塵埃打著旋渦飄然四散,落了幾人一頭一臉。
他面沉似水地把黛千凡扶過一旁,手上動作很輕柔,面朝氣球人,神色卻很嚴峻:“道友,竟然是若萍的朋友,也就是我們的朋友,有什么事情大家坐下來慢慢談談,何必突然動粗,千凡是若萍的外婆,你傷了她,就等于傷害了你與若萍之間的友誼,這對雙方都極為不利,不是么?”
徐若萍知道石奉天從前就是個風風火火的急性子,但想不到他竟然一聲不吭地就動起手來,一時間愣住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奉天哥哥,你怎么可以這樣子對待我的家人?”
縱然心里面對黛千凡有千萬個不滿,但也惱怒石奉天出手傷她。
石奉天扭過笨拙的身子看了看她,兩人離得很近,卻仿佛已經隔了層不可逾越的楚河漢界,從前那個天真爛漫的的小瀅月真的已經成長起來了,不再是自己解悶的小開心果。
他想給她浮出一個笑容,沒成功,只好暗暗嘆了口氣:“見你很生她氣,本來是想替你出氣來著,既然你不高興,那我就算了?!?/p>
胡一輝一直在冷眼旁觀,他聽不見石奉天說的話,卻把內容猜了個十足十,內心打翻了碗醋,酸溜溜,目光從眼角滑出來,落在徐若萍身上,用眼神示意道:“救人要緊,其它暫緩?!?/p>
徐若萍心下了然,沖石奉天笑笑:“奉天哥哥,要不這樣,我改天再登門去你府上拜訪,今兒個麻煩你能不能先幫我讓你朋友石憨子把我們的朋友先放出來?!?/p>
黛千凡和石恨生奇道:“誰是石憨子?”
徐若萍三言兩語給他倆解釋一下,石奉天卻一直皺著眉頭不說話,神情說不上生氣,有點郁郁。
徐若萍上前兩步,干脆拉了石奉天其中一只長長的手,搖了一下,然后嗲聲嗲氣地說道:“好哥哥,你就答應我嘛。”
黛、石、胡:“······”
尼瑪,雞皮疙瘩掉一地。
三位之中只有石恨生能感應到一點點殘存的氣息,其余二位就只有見到徐若萍對著空氣發嗲的畫面。
胡一輝胸口馬上就卡了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頭頂仿佛幽幽地長出一片綠葉,冷下臉:“別動不動就只會夸下海口,那石柱不簡單,不是什么自稱大能的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搞定的?!?/p>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酸醋味。
作為長輩,石恨生當然不愿意再看見二位掐架的場面,忙輕咳一聲,道:“既然大家該聊的已經聊過了,那位看不見的朋友,若然肯出手幫忙就最好,如若有別的事情,我們也不強人所難。就這樣吧,在此別過,若萍,走吧。”
石奉天好不容易才遇見一位故友,誰知道邀請被拒,心里正煩悶,見對方主動求自己幫忙,本就有意應承,剛想答應,又被胡一輝潑一盆冷水,接著又無端遭到石恨生的冷待,又開始慪起氣來。
徐若萍倒是不以為意,慢條斯理地回答:“好啊?!?/p>
抬腳轉身,才邁出兩步,石奉天便飄至她跟前:“石憨子是個不折不扣的憨貨,之所以困住七煞星君等人,想必是跟別人立下什么誓約,這樣子吧,我隨你們一同過去,問問清楚,看看此事如何解決才算完美,怎么樣?”
徐若萍正低頭趕路,覺得身邊有一陣風過,知道石奉天趕上來了,聽了他一番話,停下腳步,眨眨眼,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好,就按照你說的去辦。”
迅速把手插進兜里,回頭又跟其他人解釋一下,臉上顯出一副無所謂的神情,把心中那點浮夸的竊喜掩飾過去。
她心里明白,上一次憑借胡一輝和石恨生兩個全力以赴,都不能撼動巨柱半分,這會大家又再硬闖,多半最后會竹籃打水,無功而返。
石奉天的出現以及他跟石柱的朋友情誼,對于他們來講,無疑于出門踩了狗屎,鴻運上到胸口。
胡一輝的心情卻截然相反,有點沉重。
他了解魔修,知道修成天魔者,心性瘋狂,很多行為不能用常人的眼光看待,雖然自己一直看不見石奉天本尊,但從之前接觸的點點經歷,他大致能猜出,石奉天對曾經的瀅月上神感情,已經超出友誼范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