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泰爺進退不是，尷尬的手足無措。
我張了張嘴想站出來打句圓場，可一看到晴晴那張沒有半點表情的面孔，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我是真怕自已一開口，反倒把氣氛搞得更僵。
此時的泰爺就像只被揪住后頸的偷腥老貓，想動不敢動，想退又舍不得走。
“漂亮姐姐，電視里說我們要尊老愛幼，爺爺是老人，我們要尊敬他。”
就在這滿屋子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的時候，一道軟乎乎、奶聲奶氣的小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說話的過程中，小家伙已經從晴晴的懷里掙脫了下來，邁著短短的小腿，噔噔噔跑到泰爺面前，仰起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伸手一把就握住了泰爺那只布滿老繭的大手。
小丫頭的眼睛亮晶晶的，一點都不怕眼前這個看起來兇巴巴的老頭。
“爺爺，過年好。”
“哎...哎！過年好，你也過年好啊小寶貝。”
泰爺連忙蹲下身，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動作很輕的撫摸著丫丫的額頭。
可就算這樣，他依舊沒敢往屋里多邁一步，腳尖還停在門檻外面，目光怯生生的瞟向晴晴，像是在等待宣判一樣。
“丫丫，為什么你總說電視里說、電視里說？這些話，難道不應該是老師教你的嗎？”
面對泰爺時還冷若冰霜的晴晴，一轉頭看向丫丫，語氣瞬間溫柔的能滴出水來，眉頭都舒展了大半，和剛才完全判若兩人。
“因為我沒有上學呀。”
丫丫低下頭，稚嫩的小聲音委屈巴巴：“沒有老師，也沒有同學，每天只能在爸爸的店里看電視，跟著電視里學東西。”
“沒上學？是戶口的原因，還是沒錢供你讀書？”
晴晴的柳眉輕輕一皺，眼神里多了幾分心疼，目光下意識的掃向一旁站著的王鵬。
丫丫沒敢直接回答，只是可憐巴巴地望向王鵬，小嘴巴抿的緊緊的，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模樣。
“唉...”
王鵬臉色微微一沉，卻沒開口解釋，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無奈。
晴晴見狀，也沒再繼續追問，只是直起身子，重新抬眼看向還蹲在地上的泰爺：“算了，不管是因為什么原因沒上學。你不是本事很大么？能解決她上學的問題嗎？能解決，就進來一起吃飯，解決不了的話...”
“能！我能解決！”
不等她說完話，泰爺立刻蹦了起來，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一樣，忙不迭地答應。
說完他才小心翼翼的抬腳跨過門檻，走到我剛才讓出來的位置上，安安靜靜地坐下，連坐姿都無比的端正。
他目光掃過桌上滿滿當當、熱氣騰騰的菜肴，眼睛瞬間瞪圓了，臉上滿是驚愕，忍不住開口問道：“晴晴這些...全是你做的呀？”
“吃你的就完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晴晴立刻毫不客氣的懟了回去，語氣再次冷了下來，臉色也重新變得淡淡的。
似乎她對所有人都能溫柔耐心，可唯獨泰爺，就好像對方欠了她幾百萬一樣。
我站在旁邊偷摸打量，心里越看越納悶，總覺得晴晴和泰爺之間，絕對藏著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不然不至于這么針鋒相對。
可我又不敢問，只能把好奇心壓在心底，老老實實準備坐下喝酒。
可我屁股還沒沾到凳子，晴晴突然站起身，目光直接落在我旁邊的劉晨暉身上：“咱倆換一下位置。”
“啊？我...”
劉晨暉愣了一下。
“快點的。”
晴晴壓根不等他吭聲，直接伸手端起他面前的碗筷，輕輕放在自已原先的座位上，然后一轉身，落落大方的一屁股坐在了我的旁邊。
瞬間，一股淡淡的、特別好聞的清香飄進了我的鼻子里。
不是香水那種刺鼻的味道，是一種干干凈凈、清清爽爽的香，讓人特別舒服。
別說，還真跟丫丫剛才形容的一模一樣，好聞的很。
我心跳莫名就快了半拍，耳朵尖“唰”地一下就熱了，連脖子都感覺有點燙。
我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又不敢挪得太明顯，怕晴晴誤以為我是嫌棄她，眼睛也不敢往她那邊亂瞟，只能死死盯著桌上的烀肘子，假裝自已很淡定。
可心里早就亂成了一團麻。
她為什么突然要跟我坐一起？
是隨便換的，還是故意的？
我腦子里七拐八繞的胡亂琢磨。
長這么大，除了小時候跟含含姐睡過一張床，還是頭一次跟姑娘坐的那么近，甚至都能感覺到她胳膊傳來的溫度。
“發什么呆？喝酒啊。”
晴晴輕輕碰了我一下，帶著點笑意。
我猛地回過神，連忙抓起桌上的紙杯，手忙腳亂地跟她碰了一下：“喝！喝！過年就得喝酒！”
泰爺坐在主位上，眼睛一直黏在晴晴身上，一刻都舍不得挪開，手里拿著筷子，卻半天沒夾一口菜，就那么癡癡地看著，臉上掛著傻乎乎的笑，跟平時那個冷硬的老頭判若兩人。
王鵬抱起胳膊坐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點淡淡的笑意。
劉晨暉則是滿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對著我擠眉弄眼，一副“我懂你”的賤樣，氣得我真想一腳踹過去。
丫丫坐在晴晴腿上，小手抓著一塊排骨，啃得滿臉都是油，小嘴巴鼓鼓的，可愛極了。
小小的房間里，沒有鞭炮聲，沒有熱鬧的串門，只有一桌子熱菜，幾杯白酒，一群湊在一起的游魂。
酒香、菜美、餃子可口，再加上晴晴身上淡淡的香味，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我從來沒有感受過的味道。
從未感受過這么多人一起過大年，這應該就是我夢寐以求家的味道吧...
我端起紙杯，狠狠灌了一口白酒，辛辣的味道從喉嚨燒到肚子里，暖烘烘的，舒服極了。
“小寶貝，過年了爺爺給你個大紅包好不好？”
吃著吃著，泰爺突然從兜里摸出好幾個紅包，笑盈盈的出聲：“說起來，你們在我眼里全是孩子，滿桌也只有我一個長輩兒，每人都有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