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寶猛地看向藍玉。
“舅姥爺想怎么做?”
“你別管!”
藍玉突然起身,袍角掃過案幾。
“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出了事咱一人擔著。”
“若成了,宣府落入晉王手中,北平的防線就該咱們說了算了!”
“藍玉!”
朱小寶追出殿門時,只看到一道消失在月洞門后的黑影。
寒風吹得他打了個激靈,這一夜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藍玉那決絕的眼神。
次日清晨,朱小寶揣著一肚子忐忑來到謹身殿。
朱元璋正呼嚕嚕喝著糙米粥,見他進來,抹了把胡須笑道。
“早飯又吃利落啦?”
見朱小寶點頭,他大口將粥喝完,然后對谷大用道。
“傳六部尚書、五軍都督府,再把各衛所將領全叫來!”
等谷大用走后,朱元璋沖朱小寶招手道。
“傻站著干嘛?”
“走吧,去正殿調兵!”
朱小寶心里像揣了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直打鼓。
藍玉昨夜到底在折騰啥?
今天又會出啥幺蛾子來?
他腦子一團亂,卻也只能癡愣愣地跟著老爺子往正殿走。
剛跨進殿門,一股冰刀子似的肅殺之氣就劈面而來,嗆得人喘不過氣。
朱小寶扶著朱元璋在龍椅上坐下,自己則垂手立在御座旁。
老爺子瞇起眼,眼里的殺氣直往外冒。
“北元孛林帖木兒要在北疆鬧事。”
朱元璋敲了敲龍椅扶手。
“咱雖不愿打仗耗錢,但人家都騎到咱們脖子上了,哪能有認慫的道理!”
大殿上黑壓壓的站滿了人,文臣武將分列兩側,個個臉色冷得像鐵。
“戶部聽令!”
朱元璋聲如洪鐘。
“速調糧草錢帛,備著犒賞三軍、激勵將校!”
“臣遵旨!”
老爺子目光如刀,掃過階下。
“兵部、五軍都督府。”
“即刻勘合虎符,送往北……”
他剛點到兵部調虎符去北平都司,話還沒說完,谷大用就突然滿頭大汗地湊到朱小寶身邊,塞來一封火漆封口的急件。
朱元璋掃了眼奏疏,突然改了口。
“虎符送去山西!讓晉王即刻帶兵進宣府,幫谷王盯著點!”
朱小寶腦子嗡地一聲。
方才明明要調北平兵馬,怎么突然變了卦?
難道是藍玉昨晚動了手腳?
正想著,藍玉急匆匆闖了進來,眼看要張口稟報,卻被朱小寶一記眼刀逼了回去,只聽他拱手道。
“臣來遲,請陛下治罪。”
朱元璋沒理會他,徑直下令兵部快馬送調令。
藍玉盯著出列接旨的官員背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怎么突然扯上山西了?
朱小寶也看得發懵,悄悄對他搖頭。
這事可跟我沒關系啊!
退朝后,朱元璋把一封信拍在朱小寶面前。
這是大寧都司送來的急報。
韃靼五萬大軍在遼東邊境集結,兵力是宣府方向的五倍!
“好個聲東擊西!”
朱小寶倒吸一口涼氣。
“爺爺是怕宣府是虛招,才改調三叔去守宣府,四叔去遼東?”
朱元璋揉著太陽穴點頭。
“你去趟兵部,遼東的事暫時不能聲張,老十七那邊還沒個準信,傳出去怕亂了軍心。”
朱小寶重重點頭。
“明白,孫兒這就去兵部辦妥。”
朱小寶領命離開時,掌心已沁出薄汗。
究竟是寧王掐準了時機,還是藍玉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偽造了軍報?
這團疑云,一直在他的心頭翻涌。
朱小寶從兵部出來后,便快步往東宮趕去。
藍玉早就在文華殿等著了,見他進來,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外甥孫!”
“舅姥爺!”
朱小寶壓著嗓子湊近。
“那事是你做的?”
“你做的?”
藍玉脫口而出。
四目相對,兩人都是一怔。
“不是你?”
“不是你?”
兩人異口同聲,空氣瞬間僵住。
朱小寶定了定神,才又開口。
“我方才在皇爺爺那兒,見到了一封來自大寧都司的信……”
他三言兩語把信里的事說了一遍。
藍玉聽完,擰起眉來。
“寧王?”
琢磨片刻后,他的臉色稍微松快了些。
“嗯,這招使的夠漂亮!”
“咱原以為他不懂政治,沒想到此次卻把時機掐得這么準!”
話雖這么說,但他眼里還是透著懷疑。
“還是說……寧王身邊來了高人?”
“高人?什么高人?”
朱小寶一頭霧水。
藍玉瞥他一眼道。
“咱這是在問你呢!”
“我哪兒知道啊!”
朱小寶聽完更懵了。
“北疆除了秦晉二王和那個不著調的寧王,我壓根不認識別人,就寧王那性子,能想出這主意?鬼才信!”
藍玉深吸一口氣道。
“管他呢,反正晉王能進宣府就是好事。”
朱小寶又盯著他追問道。
“舅姥爺,你原本是打算咋做的?”
藍玉咧嘴一笑。
“咱本是想在遼東搞點動靜出來的。”
朱小寶沉不住氣了,聲音發緊。
“你就不怕老爺子查出來?”
藍玉擺了擺手。
“放心,咱今早把信呈給老爺子,轉身就派人去遼東布置了,等宮里的人到遼東,那邊早安排得滴水不漏,按理說出不了岔子。”
“簡直胡鬧!”
朱小寶急得直跺腳。
“我說過多少遍?宣府可以不要,但你不能出事!”
“舅姥爺,你的命比宣府金貴十倍!這話你到底明白不明白?”
他盯著眼前鬢角染霜的老將,語氣里全是火氣。
“都這把年紀了,還讓我操心!”
藍玉看著外甥孫眼底的焦灼,忽然笑了。
“行行行,算咱錯了,成不?”
朱小寶嘆口氣,放緩了聲調。
“我不是怪你,知道你也是為了我好,但你活著,才是對我最大的幫襯,以后不管啥事,絕不能再拿自己冒險!”
“知道了,知道了。”
藍玉訕訕應著,見朱小寶臉色稍緩,才正色問道。
“晉王要進宣府了,咱下一步咋走?”
朱小寶沉吟道。
“你去給三叔捎個信,讓他協防宣府時,把咱們的高層將領安插進去,等仗打完,再讓他上書朝廷,就說要練兵,留一部分將兵在宣府,我這邊批下來,咱的人就能名正言順待下了。”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
“不管谷王是不是中立,只要他知道朝廷的意思,量他也不敢再跟燕王勾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