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片刻后,朱允熥才氣呼呼地道。
“哼!”
“大哥你就知道欺負我!”
朱元璋大笑了好一陣,才擺出威嚴的樣子說。
“行了!開飯開飯!”
午飯挺豐盛的,一家人坐在樹下的石桌上吃飯。
“那驅蚊水究竟是個啥?”
朱元璋好奇的問道。
“皇爺爺,大哥說這能驅趕蚊蟲呢!”
朱允熥搶答道。
“你可別聽你大哥瞎扯了!”
老爺子無奈的搖了搖頭。
“是真的!還有驅蚊香呢!”
朱允熥不服。
一家人閑聊著,話語間沒什么章法,卻透著股自在。
自打朱允熥回來,家里的氛圍越發溫馨了。
可朱小寶心里清楚,這樣的好日子怕是過不長久,所以他盡可能騰出大把時間,回東宮陪著老爺子。
午飯后,朱元璋送朱文坤去了學堂。
稍事午休,便帶著兩個孫子到后院那片開闊的田地里,邊鋤草邊看著牛兒吃草。
老爺子閑適地坐在草地上,望著兄妹倆踢著蹴鞠、奔跑嬉鬧的身影,臉上漾開滿足的笑容。
他輕聲呢喃道。
“咱這輩子,值了。”
夏夜的暑氣像團濕棉花,悶得人胸口發堵。
剛洗完澡的老爺子,就披了件薄薄的單衣。
朱小寶拎著瓶驅蚊水,還端著盤驅蚊香邁進門。
點上驅蚊香沒多久,朱元璋聞到股陌生氣味,皺著眉直發問。
“這啥怪東西?”
朱小寶樂了。
“這是老三搗鼓出來的驅蚊香。”
朱元璋撇著嘴不屑道。
“凈瞎費功夫,這玩意兒能頂啥用?”
朱小寶笑了笑,舉起手里的瓷瓶。
“對了老爺子,您把外衣脫了唄。”
“干啥?”
朱元璋一臉茫然地瞅著他。
朱小寶答道。
“給您抹點驅蚊水,能擋蚊子。”
“凈整這些虛頭巴腦的玩意兒。”
老爺子沒好氣地嘟囔著,手卻老實的解開了扣子。
褪去衣衫的后背,橫七豎八的爬著不少疤痕,條條都像在訴說當年的驚心動魄,看得朱小寶心頭一緊,半晌沒回過神。
朱元璋倒渾不在意,拍了拍后背道。
“想當年打天下,皮肉不受點傷那才叫怪事。”
“別看咱最后成了大帥,哪個將軍不是從尸堆里爬出來的?能活下來就燒高香了,這點傷算個屁!”
朱小寶深吸一口氣,聲音里帶著幾分鄭重。
“皇爺爺當年,真是太不容易了。”
朱元璋嘴角漾開一抹淡笑,語氣輕描淡寫。
“嗨,沒啥,打江山嘛,都這樣。”
說著就往背后努了努嘴,催道。
“你倒是快點抹啊,這驅蚊水到底中不中用?”
朱小寶猛地回過神,小心翼翼倒了些驅蚊水在手心,輕輕往老爺子后背上擦去。
“嘶——”
朱元璋冷不丁吸了口涼氣,詫異道。
“這玩意兒咋這么涼颼颼的?”
朱小寶忙解釋。
“這里面加了薄荷和蘆薈,所以才會透著股清涼勁兒。”
“哦。”
老爺子應了一聲,等朱小寶把后背擦完,便接過驅蚊水,自己往胳膊腿上抹起來。
朱小寶在一旁不忘念叨。
“對了皇爺爺,要是被蚊子叮了,抹這個也管用,既能防蚊子,又能止住癢。”
“哼,真有這么邪乎?”
老爺子這輩子見過的稀罕物件多了去了,這驅蚊水聽都沒聽過,心里自然犯嘀咕,不太信這套。
朱小寶也懶得再多解釋,伺候著老爺子躺下睡熟,便轉身往皇宮謹身殿趕。
攤丁入畝這樁新政,還有太多細碎繁瑣的環節,得朱小寶一點點掰開揉碎了琢磨透。
特別是這回改革,是實打實要把沿襲千年的人頭稅給徹底廢了。
就像內閣六部揣著的那份擔憂,這趟改革的難度,絕不會比上回輕松半分。
這背后,分明就橫亙著阻礙封建社會往前挪步的最大一頭攔路虎啊!
就是那些盤踞一方的大地主、手握權勢的大士紳!
這場較量注定荊棘叢生,可朱小寶半分退讓的心思都沒有。
若不能為這天下踏出改變的第一步,后世子孫怕是更難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不是誰都能有這般穿越千年的眼界與魄力的。
既然自己有幸來了大明,還站在了權力的高處,他便打定了主意,要攥緊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為這歷史改道,為后世鋪路,走出一條從未有過的康莊坦途。
倭寇早已被朱小寶揮槍舞刀打垮在地,但凡敢阻礙民族崛起的勢力,他都打定主意要在有生之年連根拔起。
北方的瓦剌、韃靼之流,絕不能再讓大明朝重演土木堡之變那樣的奇恥大辱!
只要把這些禍害徹底剿滅,哪還會有什么土木堡的悲劇?
遼東建州女真和努爾干都司想打山海關的主意?
那就趁早把這些建奴掐死在襁褓里,叫他們連八旗的影子都甭想有!
還有朝鮮、琉球、呂宋這些彈丸小國,朱小寶也鐵了心要在這輩子把它們統統劃進大明的疆域!
人生就這短短幾十年,他得在這有限的光陰里,為大明、為后世子孫拼出一片嶄新的天地!
夜色漸濃,昏黃的燈火下,朱小寶仍在細細打磨著攤丁入畝的國策條文。
路得一步一步踩穩了走,飯得一口一口嚼碎了吃,朱小寶半點不焦躁。
眼下這一切,都還牢牢攥在他的手心呢!
……
剛入五月,盛夏的熱意就鋪天蓋地涌來了。
朱元璋起得格外早,精氣神足得很,半點沒有往日的倦怠。
朱小寶這時候也已返回東宮。
“皇爺爺早。”
老爺子今兒個氣色極好,再沒了昨日清晨那哈欠打個不停的模樣。
“早啊。”
老爺子笑瞇瞇地開口問。
“昨晚睡得安穩不?”
話音剛落,朱元璋忽然一愣,眼神發直地瞅著朱小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緊事。
“哎喲喂!昨兒個可真神了!”
“你那驅蚊水和驅蚊香可真頂用!咱就說昨晚睡得格外舒坦,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半天沒想起來,可不就是托了這倆寶貝的福嘛!”
朱元璋說著,就豎起了大拇指,眼里還閃著光。
“真是好寶貝!這玩意兒絕了!”
老爺子樂得合不攏嘴,琢磨了片刻,突然一拍大腿道。
“快,把驅蚊水和驅蚊香帶上跟咱走!”
朱小寶一臉納悶地問。
“這是要去哪兒啊?”
老爺子答道。
“哦,今天郭文來要進宮,說是給他表姐賀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