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川身上亦是血跡斑斑，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
白天激戰(zhàn)留下的傷口，在方才的沖鋒陷陣中多處崩裂，傳來陣陣刺痛，但他身形依舊挺直如槍。
“凌川！可敢與我一戰(zhàn)？”
一聲裹挾著真氣、猶如受傷雄獅般的咆哮，驟然自不遠處一座尚未完全坍塌的屋頂傳來，竟暫時壓過了周圍的喊殺聲。
凌川抬眼望去，只見一名年約五旬、鬢角微霜的中年武將，傲然立于屋脊之上。
他身披華麗的大將鎧，手持一柄弧度優(yōu)美的武士長刀，雙目如寒星利刃，正居高臨下，死死鎖定凌川的身影。
凌川并不認識此人，但從其鎧甲制式與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統(tǒng)御千軍的氣度，已不難判斷，此人正是大和水軍主帥，德川嘉信！
此前周軍皆戴面具，德川嘉信難以辨認凌川。
凌川那身標志性的狻猊吞海鎖子甲已然損毀，此刻穿的只是一副普通輕甲，但方才廖滄橫那一聲‘凌將軍’，無疑為德川嘉信指明了目標。
“你還不配與我家將軍動手！我來會你！”張破虜怒目圓睜，戰(zhàn)戟一挺就要上前，卻被凌川伸手攔住。
凌川微微仰頭，面具后的目光平靜地迎上對方：“你想要一個戰(zhàn)死沙場的結(jié)局，我成全你！”
說罷，他緩緩摘下面具，露出那張年輕卻已棱角分明、沾染血污的臉龐，將面具遞給身旁的張破虜。
隨即，他足尖在地面一點，身形如鴻鵠般輕盈掠起，穩(wěn)穩(wěn)落在德川嘉信對面三丈之外的屋瓦之上。
兩人相對而立，夜風吹動他們的發(fā)梢，腳下是修羅煉獄一般的血腥戰(zhàn)寵，德川嘉信臉上并無想象中的暴怒狂躁，反而有種大勢已去后的異樣平靜，仿佛已坦然接受敗亡的結(jié)局。
“我德川嘉信縱橫海疆三十載，未嘗一敗！”他聲音低沉，帶著復雜難明的感慨，“未曾想，最終竟會敗在你這樣一個年輕后輩手中！”
緊接著，他話音陡然轉(zhuǎn)厲，殺意如潮涌出：“不過，臨死之前若能拉著你這位大周未來的將星一同上路，我德川……也不算虧！”
凌川眉梢微挑：“宮本藏介都未能取我性命，你便如此自信？”
德川嘉信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自然知道你的實力不能以常理度之。你能殺宮本先生，靠的也非自身武技。更何況，你現(xiàn)在重傷在身……我要殺你，并非妄想！”
凌川自然看得出，對方乃是一位七重境武修，氣息沉凝渾厚。但他心中仍有不解，問道：“以你的修為，若想隱匿氣息，趁亂遁走，在這島嶼山林中躲藏起來，我未必能尋到你。我實在不解，你為何要主動現(xiàn)身，難道就只為殺我？”
“哼！”德川嘉信從鼻中發(fā)出一聲不屑的冷哼，“我大和武士，豈能如鼠輩般茍且偷生？德川家族歷代男兒，只有戰(zhàn)死的英魂，從無逃命的懦夫！”
他目光灼灼，如同燃盡的余燼迸發(fā)出最后的光芒，死死盯住凌川：“我有一種預感，你將來必是大和帝國的不世大敵，今日，我就算拼死也要為帝國除掉一勁敵！”
“多說無益，出手吧！”凌川語氣平淡，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戰(zhàn)刀。
刀身雖歷經(jīng)無數(shù)搏殺，卻依舊光亮如雪，映照著四周火光，流淌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寒芒，竟不沾半點血污。
德川嘉信亦緩緩拔出他那柄御賜的武士刀。
刀身出鞘的剎那，宛如一泓清冷月華流淌而出，森寒殺機隨之彌漫開來，竟讓屋頂瓦片上的薄霜都為之凝結(jié)。
兩人幾乎同時運轉(zhuǎn)體內(nèi)真氣，凌川刀身上那層金芒愈發(fā)凝實；德川嘉信的刀鋒則泛起一層青濛濛的寒光，二人周身氣勢節(jié)節(jié)攀升，腳下的瓦片發(fā)出細微的‘咔嚓’碎裂聲。
今日白天與宮本藏介一戰(zhàn)，讓凌川真切體會到九重境強者的恐怖。
眼前的德川嘉信雖是七重境，但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楊鐵匠曾告誡過他，同境界之間，實力亦有云泥之別，此刻對比，德川嘉信在氣勢上，確實比當初在蓬萊縣遭遇的那名七重境武士強出一截。
更何況，凌川重傷未愈，接連激戰(zhàn)之下，外傷崩裂，真氣耗損，此刻最多只能發(fā)揮出巔峰時期七成實力，所幸相比蓬萊之戰(zhàn)時，他的修為也精進了不少。
凌川應(yīng)下此戰(zhàn)，并非逞匹夫之勇。
他深知，欲徹底擊潰敵軍最后頑抗的意志，最快最有效的方法，便是于萬軍之前，陣斬其主帥德川嘉信。
兩人持刀對峙，目光如電，都在捕捉對方眼神、氣息乃至肌肉最細微的顫動，尋找著那稍縱即逝的破綻。
驟然間，兩人身形同時一晃，原地只留下淡淡的殘影，真身已如離弦之箭撲向?qū)Ψ健?br/>“鐺！”
一道清越而震耳的金鐵交鳴炸響，雙刀于半空中悍然相撞，迸射出一大蓬耀眼奪目的火花。
火星尚未散盡，兩人身影已交錯而過。
凌川身在半空，腰肢詭異地一扭，戰(zhàn)刀反手撩起，劃出一道凄厲的弧光——回風拂柳。
然而德川嘉信仿佛早有預料，刀鋒如毒蛇回竄，竟搶先一步護住后背，‘鐺’的一聲，精準架住了這陰險刁鉆的一擊。
下方，蒼蠅與聶星寒緊握兵刃，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屋頂戰(zhàn)局，他們最清楚凌川此刻的狀態(tài)，心弦繃緊，手心里全是冷汗。
不遠處的城樓箭塔上，洛青云單手握緊長槊，目光如炬，全身肌肉蓄勢待發(fā)，隨時準備暴起干預。
屋頂之上，兩人身形甫一落地便再次彈射對攻。
只聽一連串急促而激烈的碰撞聲響起，兩人的戰(zhàn)刀刀以肉眼難辨的速度交鋒數(shù)次，每一次碰撞都激射出刺目的火星，在夜色中勾勒出短暫而致命的軌跡。
“砰！砰！”
兩聲沉悶的肉體撞擊聲幾乎同時響起，凌川一記重拳轟在德川嘉信左肩，而德川嘉信也還以一掌，結(jié)實印在凌川胸口。
兩人身形同時暴退數(shù)步，腳下瓦片碎裂一片，這一輪快若閃電的交鋒，雙方竟仍是平分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