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海樓蹲在那具仍散發(fā)著詭異高溫的尸體旁,指尖在即將觸碰到暗紅色鱗片的瞬間又縮了回來。
那鱗片的邊緣銳利得不像生物組織,倒像是精心鍛造的金屬甲片,表面流淌著某種暗淡,仿佛冷卻巖漿般的紋路。
焦黑的創(chuàng)口處,血肉并非徹底死寂,偶爾還會“噼啪”輕微一響,炸開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猩紅火星,隨之飄散出硫磺,令人喉頭發(fā)緊的刺鼻氣味。
“這……這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他低沉的聲音里壓著驚悸,用手背蹭了蹭額角不知是冷汗還是被遠處火焰炙出的汗珠,站起身,轉向一直靜靜立在一旁,仿佛與周遭狼藉和血腥格格不入的林見秋。
“林先生,不瞞您說,我見過的變異玩意兒不算少。獠牙能捅穿鋼板的瘋豬,甚至聽說南邊還有能吐出酸液的怪鳥……可這玩意兒……”
他踢了踢腳邊一顆被整齊切下的魔狼頭顱,那猙獰的犬齒即使脫離身軀依舊閃著寒光,眼眶里黃色的眼睛暗淡,像是留下兩個深邃窟窿,仿佛仍在凝視著這個不屬于它的世界。
“死了都像一塊燒紅的炭,不,比那還邪門!”
其他隊員早已圍攏過來,形成了一個半圓,武器垂下。
他們的目光在林見秋和地上的怪物尸體間來回移動,每一張沾滿塵土和汗水的臉上都寫滿了驚疑與后怕。
有人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喉嚨滾動的聲音在突然安靜下來的環(huán)境中清晰可聞。
空氣中彌漫的硝煙味、血腥味和那詭異的硫磺味混合在一起,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林見秋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后落在那空間裂隙曾經(jīng)撕開的位置。
那里現(xiàn)在只剩下扭曲模糊的空氣,以及地面上被異常能量灼燒出難以名狀的焦痕,像一道丑陋的傷疤烙在大地上。
他拍了拍手上。
“確實不是變異獸。”
林見秋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它們……是從另一道‘門’后面過來的。”
“‘門’?”
一個年輕的隊員忍不住低呼出聲。
“另一個……世界?!”
龐海樓的瞳孔驟然收縮,聲音拔高了幾度,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嘶——”
幾乎是同時,周圍響起一片整齊的倒吸冷氣聲,仿佛氣溫都隨之下降了幾度。
幾個隊員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除了驚懼,更多了一種面對完全未知事物時的茫然與悚然。
末世已經(jīng)足夠瘋狂,但至少瘋狂還在他們能理解,哪怕不愿接受的范疇內(nèi)。
喪尸,變異獸,人性淪喪,弱肉強食……可“另一個世界”?
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用舊日構建,哪怕已支離破碎的理解框架。
林見秋沒有賣關子。
既然李飛和他的小隊已經(jīng)親眼見證了空間裂隙的開啟,惡魔的降臨以及魔狼的涌出,繼續(xù)隱瞞毫無意義,反而可能因信息不暢導致更大的傷亡。
更何況,類似的事件絕非偶然,從之前的情況和今天的遭遇來看,頻率似乎在增加。
讓基地里這些戰(zhàn)斗在第一線的核心人員,至少在心理和認知上提前有所準備,是必要之舉。
“沒錯,就是字面意義上的異世界。”
林見秋抬手指向那片焦痕,動作簡單。
“剛才那里,短暫地連接了兩個空間。一道不穩(wěn)定的裂隙,或者說‘門’,被強行打開了。這些生物,”
他腳尖輕點了一下魔狼的尸體,“還有那個騎乘巨獸,能號令它們的個體,都是從門的那一邊過來的。”
“在它們自己的世界,它們通常被稱為——惡魔。”
“惡……惡魔?”
有人喃喃重復,聽來卻無比具體而恐怖,因為它們的尸體就躺在腳下,散發(fā)著的氣息。
龐海樓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發(fā)出聲音。
他用力抹了把臉,試圖消化這爆炸性的信息。
作為基地覺醒者小隊的一名隊長,他的消息渠道比普通幸存者靈通不少。
前段時間,基地內(nèi)部確實隱隱約約流傳過一些聽起來如同天方夜譚的消息,關于一種皮膚暗綠、肌肉虬結、力大無窮且嗜血好戰(zhàn)的類人怪物,被稱為“綠皮獸人”。
傳言里說,它們也并非藍星變異產(chǎn)物,而是來自“別處”,來自“異界”。
當時聽到這些,龐海樓和大多數(shù)同僚一樣,多半是嗤之以鼻,或者將信將疑地當成是壓力之下催生出的荒誕謠言,或是某些別有用心者散播的恐慌。
畢竟,末世里精神崩潰、胡言亂語的人不少,編造些更恐怖的怪物故事,似乎也能讓現(xiàn)實的殘酷顯得“正常”一點。
可現(xiàn)在……
冰冷的現(xiàn)實就擺在眼前。
不是獸人,卻是更詭異、更強大的惡魔!
它們帶著迥異于藍星生物的特質,帶著空間的波動和毀滅,實實在在地降臨了!
“這……這世道,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龐海樓最終苦笑起來,那笑容里充滿了苦澀與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但看向林見秋的目光中,敬畏之色卻濃得化不開。
“林先生,今天……不,每一次,都幸虧有您在。說句丟人的話,光是看著這些玩意兒的尸體,我這后背就一陣陣發(fā)涼。”
“要是今晚是我們小隊單獨撞上……別說那騎怪獸的家伙,就是這群狼一樣的怪物,恐怕都能讓我們?nèi)姼矝],連怎么死,被什么東西殺死的都弄不明白。”
他的話引起了隊員們強烈的共鳴,眾人紛紛點頭,望向林見秋的眼神充滿了感激與劫后余生的慶幸。
寂靜重新彌漫,只有殘火燃燒的噼啪聲,以及風吹過廢墟的嗚咽。
就在眾人沉浸在這顛覆認知的消息中,努力平復心緒時,一陣極其粗重、凌亂的喘息和踉蹌的腳步聲,從通往加油站的那段破碎公路上傳來。
“呼哧……呼哧……龐隊……隊長……林……”
只見小陳臉色煞白,滿頭滿臉的汗水和塵土混成了泥漿,衣服完全濕透,緊緊貼在身上。
他一只手徒勞地在空中揮舞,張大嘴巴像離水的魚一樣拼命呼吸,話都說不連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