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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一號，薔薇的房間。
在出發前往天舟“摸底”之前，涼冰習慣性地來到了薔薇的房間。
這已經成了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雖然薔薇對她的態度依然不冷不熱，但這并不能阻擋惡魔女王想要“感化”這顆頑石的熱情。
剛一推開門，她就看到了看到杜薔薇正坐在窗前，出神地望著外面漆黑的宇宙星空。那是地球的方向。
“怎么？又在傷春悲秋了？”
涼冰走到她身后，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你這愁眉苦臉的樣子，可一點都不像我認識的那個帶刺的紅玫瑰。”
薔薇沒有回頭，她的聲音有些低沉：“我聽說了……天刃七號上的天使們，最近都沒有插手地球的任何戰事。”
“因為前段時間北之星的那場仗，她們打得……不是那么漂亮。”
“結果……”薔薇轉過身，眉頭緊鎖，眼中充滿了不解，“我不太明白。”
“當初我們在天河市的第一戰，打得也很坎坷，甚至可以說是慘烈。但那時候，民眾給我們的反饋是信任，是支持，是英雄般的歡呼。”
“可現在……天使明明是為了保護地球而死，甚至死得比我們還要多。為什么換來的卻是懷疑，甚至是……那種令人心寒的藐視？”
涼冰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她走到薔薇面前，像是在看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薔薇啊薔薇，每次我覺得你終于要長大一點、變得成熟一點的時候，你總能從另一個更加幼稚的角度，給我整點新花樣。”
涼冰搖了搖頭：“你以為以前就沒有質疑和謾罵嗎？”
“不是沒有。而是被超神學院，被杜卡奧那個老狐貍，給強行壓下來了。”
“為了不打擊你們這群剛剛上戰場的新兵蛋子，為了維持所謂的軍心，那些難聽的聲音，質疑的聲音，根本就沒傳到你們耳朵里。”
涼冰攤開手，“成王敗寇。這就是你們地球人刻在骨子里的觀念。”
“說白了，他們根本不在乎你犧牲了多少，付出了多少，流了多少血。他們只在意一個東西——結果。”
“只要你贏了，哪怕你是個混蛋，也會有無數人為你歡呼，為你噓寒問暖，把你捧上神壇。”
“可要是你輸了，就算你累死累活，就算你為了救他們把命都搭進去，也沒人在意。”
“甚至，會有無數人為了掩飾自己的恐懼和無能，對你惡語相向，落井下石，把你踩在泥里。”
薔薇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要說人性本善，但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別不服氣。想想你以前參加過的那些運動會，或者競技比賽。”涼冰坐了下來。
“你是超級基因攜帶者，身體素質遠超常人，所以你永遠都是第一名，永遠都是聚光燈下的焦點。”
“但你有沒有注意過那些角落里的失敗者？”
“他們為了比賽，可能付出了比你多十倍、百倍的汗水和努力。可最后呢？”
“有人在意他們嗎？有人記得他們的名字嗎？”
“如果他們贏了，或許會被拿出來當勵志典型大肆宣揚。可他們沒贏。所以，無論他們多努力，在觀眾眼里，都不過是一個陪跑的笑話。”
涼冰指了指天刃七號的方向：
“戰爭也是如此，天使也是如此。”
“當天使打敗惡魔，把我們趕得滿宇宙亂竄的時候，所有人都歌頌她們，稱她們為救世主，是正義的化身。”
“可現在呢？天使在銀河系輸了一場，甚至被饕餮一個區區宇航級文明給伏擊了。”
“所以，她們就不是救世主了。在那些凡人眼里，她們只是一群無能的失敗者，是一群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廢物。”
“薔薇，別總是用你以前那套幼稚的地球道德觀來看問題。”
“無論是人的世界，還是神的世界，這些東西的底層邏輯……從未改變過。”
“神，也只是更強大的人，是進化過后的人。但無論如何，神的根源……依舊是人。”
“人性中的貪婪、自私、慕強、欺軟怕硬……神也一樣有。”
“這就是為什么，我的墮落自由在你們地球現在的核前文明道德觀里，看起來是那么的離經叛道。”
“因為地球發展到現在，充滿了天使、烈陽，還有那些被神河文明影響過的文明影子。你們被灌輸了太多的正義和秩序。”
“但是……”涼冰搖搖頭，“也僅僅是在這個核前時代。”
“一旦步入造神時代，乃至超神時代……目前地球這點可憐的道德觀，就徹底過時了。”
“你知道為什么那么多地球人都喜歡天使，而反對惡魔嗎？”
“因為他們是弱者。”
“因為沒有力量，因為他們是被正義保護的那部分人，所以他們本能地喜歡那個愿意無償保護他們的天使。”
“可如果他們有力量呢？”涼冰反問道。
“如果人人都是超人，人人都能手撕坦克……那情況可就截然不同了。”
“所謂的自由墮落，并非是多么的十惡不赦。這僅僅只是文明發展到一定階段，當個體的力量超越了集體的束縛時所必然面臨的選擇。”
“凱莎選擇了壓縮強者的權力，制定條條框框，來守護弱者。”
“所以凡人們信仰她，尊崇她。”
“可神就不一定了。”
“當一個生命進化到了神體，擁有了摧毀恒星、改寫現實的力量時……你覺得，他還會甘心被一群螻蟻的道德觀所束縛嗎？”
“所謂的自由墮落，在地球人眼里是十惡不赦。但在超神時代，這才是諸神的真實寫照。”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要什么，就去拿什么。人怎么活，未來怎么走，由神來決定，而不是由那些活不過百年的凡人來投票。”
“這就是神權。”
涼冰看著薔薇：“絕大部分的神，其實骨子里都是惡魔。包括天使之中，也有很多被壓抑的惡魔。”
“只不過以前有凱莎的銀翼懸在頭頂，大家要么憋著，要么就像惡魔一樣被滿宇宙追著打。”
“現在，凱莎沒了。大家都不裝了。”
“包括天使。”
“天使從不是凡人神話故事里那種完美無缺的存在。她們是有情感的生命，她們也有自己的欲望，有自己的私心。”
“凱莎在的時候，給大家劃了一個框。無論你有多少欲望，多大的野心，都只允許在這個框里進行。”
“但現在……哪怕是天使，也有不少人想要脫離那個框架了。”
“不然，你以為天使彥那個小丫頭片子，加冕為王的第一戰為什么會打得那么丟人？連天刃七號這種大殺器都被一群饕餮猴子給通關了？”
“僅僅是因為敵人強嗎？”
涼冰搖了搖頭，“不。”
“是因為她們自己也迷茫了。”
“失去了凱莎的絕對壓制，不少天使內心深處的欲望開始復蘇。她們開始懷疑，開始動搖，甚至開始想要脫離那個已經過時的框架。”
“連自己的心都定不下來，手里的劍又怎么可能鋒利？”
“正義……”涼冰嗤笑一聲，“在這個沒有凱莎的時代，已經變成了一張無法兌現的空頭支票。”
薔薇沉默良久，看著涼冰那張狂傲的臉，最終沒有反駁。
現實如此。
當力量超越了規則，規則就成了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