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一枚玉符。
徐長生神識探入乾坤戒,落在那枚微微顫動的玉符之上。
那是一枚通體墨綠的玉符,約莫寸許見方,表面鐫刻著一個影字,此刻正散發(fā)著極其微弱的青色光暈。
光暈一閃一閃,仿佛在呼吸,又仿佛在與某處遙相呼應。
“這是……”
“當初斬殺那三名刺客時得到的……”
他心念微動,玉符便從乾坤戒中飛出,懸浮于他掌心之上。
月光灑落,照得玉符通透晶瑩,隱約可見其中有一縷青絲般纖細的光芒在緩緩流轉(zhuǎn)。
就在玉符出現(xiàn)的瞬間。
眼前那面斑駁的石壁,忽然微微一顫!
緊接著。
一道肉眼可見的漣漪,以玉符為中心,朝著四周擴散開來!
漣漪所過之處,那面原本堅不可摧的石壁,竟然開始緩緩扭曲、變形!
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顆石子,泛起層層波紋。
“這是……”
徐長生瞳孔微縮,死死盯著眼前這一幕。
石壁在扭曲。
不,不是石壁在扭曲。
是空間在扭曲!
那道漣漪,竟然觸動了這處空間壁壘,讓隱藏的入口,自行顯現(xiàn)!
片刻后。
扭曲停止。
原本斑駁陸離的石壁,此刻已經(jīng)完全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巨大的光門。
那光門高約三丈,寬約兩丈,通體流轉(zhuǎn)著淡青色的光芒,光芒之中隱約可見無數(shù)玄奧的符文緩緩旋轉(zhuǎn)。
門后,是一條幽深的通道。
通道深處,隱約可見光亮,似乎通向某個未知的世界。
徐長生怔怔地看著眼前這道光門,又低頭看了看掌心那枚依舊微微顫動的玉符。
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這玉符……
居然能打開這小世界的通道!
光門在夜色中靜靜矗立,淡青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緩緩流轉(zhuǎn),將周圍的山石映照得明暗交錯。
徐長生低頭看向掌心那枚墨綠色的玉符,符中那縷青絲般的光芒此刻正以某種特定的頻率跳動,與眼前的光門遙相呼應。
“影……”
他喃喃念出玉符上那個古樸的篆字,眼中閃過思索的光芒。
當初斬殺那三名刺客時,他并未太過在意這枚玉符。
那三人不過是丹勁修為,在他眼中算不得什么威脅,隨手斬殺了便是,這玉符也只是當作戰(zhàn)利品收了起來。
卻沒想到……
它竟然是打開這方小世界的鑰匙。
“那三個刺客,是李家的人。”
雖說自已也殺了李家很多人,但一想到這件事,徐長生對李家可真的是殺心大起。
徐長生也不再多想,將那枚玉符收入乾坤戒中,邁步踏入光門。
就在他踏入光門的瞬間。
身后那道巨大的光門,無聲無息地閉合,重新化作那面斑駁的石壁。
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
光門之后,是一條幽深的通道。
通道約莫三丈寬,兩丈高,兩側(cè)墻壁以某種青灰色的石材砌成,光滑如鏡。
每隔十丈,便有一盞青銅古燈懸掛,燈火幽幽,將通道照得明暗交錯。
徐長生邁步前行,腳步無聲。
他的神識早已鋪展開來,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將周圍的一切盡收眼底。
通道很長。
約莫走了盞茶時間,前方終于出現(xiàn)一絲光亮。
那是出口。
徐長生加快腳步。
踏出通道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微一縮,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眼前,是無數(shù)巍峨至極的山脈。
它們層層疊疊,連綿不絕,直插云霄。
每一座山都高得不可思議,比起他見過的任何山脈都要雄偉百倍千倍。
那山體之上,隱約可見飛瀑流泉,古木參天,云霧繚繞間有宮殿樓閣若隱若現(xiàn)。
那山巔之上,似有霞光萬道,瑞氣千條,隱約可聞仙樂飄飄,令人心神俱醉。
這是……
那晚在秦嶺上空看到的那一幕!
一模一樣!
那些懸浮于秦嶺之上、一閃即逝的無盡山巒,此刻竟然全部出現(xiàn)在眼前,真實無比,觸手可及!
“難不成……”
徐長生喃喃自語,聲音微微發(fā)顫。
“這里是仙界?”
他怔怔地望著眼前這片浩瀚無垠的天地,心中翻涌著難以言喻的震撼。
他去過遺落之地。
那片被流放的囚籠,雖也有山川河流,但與眼前這些山脈相比,簡直如同土丘之于泰山。
遺落之地的山,最高的也不過萬丈。而眼前這些山,甚至更高,直插云霄,仿佛要刺破蒼穹。
這等氣象,這等規(guī)模……
放眼整個人間,絕無可能!
唯有傳說中的仙界,才有這般景象!
徐長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涌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他閉上眼,神識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
金丹中期的神識何等強大,便是遺落之地那等混亂天地,也能延伸出數(shù)百里之遙。
然而。
當他的神識觸及眼前這片天地的瞬間。
他愣住了。
因為他的神識,什么都感知不到。
眼前那無數(shù)巍峨的山脈,那直插云霄的峰巒,那飛瀑流泉、古木參天、宮殿樓閣……
在他的神識感知中,竟然是一片虛無。
什么都沒有。
只有無盡的空曠,無盡的死寂,無盡的……虛無。
徐長生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眼前這片景象。
眼睛看到的,是巍峨仙山,是無盡雄偉,是霞光萬道。
神識感知到的,是空空如也,是虛無一片,是什么都沒有。
兩種截然相反的感知,在他腦海中劇烈沖突,讓他心神都為之一震。
“這是……”
他喃喃自語,眉頭緊鎖。
幻象?
不,不對。
若是幻象,以他金丹中期的神識,不可能毫無察覺。
那些山,那些水,那些宮殿樓閣,在他眼中清晰無比,真實無比。
可為何神識感知中,卻是一片虛無?
除非……
這些景象,本就是真實存在的。
但它們存在于另一個維度,另一個層次,一個他的神識無法觸及的層次。
他能用肉眼看見,卻無法用神識感知。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眼前這些景象,其存在層次,遠高于他如今的境界!
徐長生心神劇震,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在腦海中浮現(xiàn)。
難道……
四大世家的這方小世界,并非只是簡單的秘境,而是……
某個古老存在的道場?
甚至是……
仙界的某處?
“不對。”
徐長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震撼。
這里的空氣中沒有靈氣!
這若真是仙界,四大世家早就成仙了,何至于在這末法時代茍延殘喘?
這里面,一定有問題。
他閉上眼,再次探出神識。
這一次,不再是大范圍掃描,而是朝著腳下這片土地,緩緩延伸。
隨著神識緩緩展開,徐長生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已身處一座巨大的島嶼之上。
島嶼方圓足有數(shù)百里,四周被茫茫霧氣籠罩,霧氣之中隱約可見波光粼粼,似乎是無盡的水域。
島上建筑鱗次櫛比,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青石鋪就的街道縱橫交錯,儼然一座繁華的城鎮(zhèn)。
此刻正值白日,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有擺攤叫賣的小販,有負手閑逛的游人,有行色匆匆的武者,也有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高談闊論的修士。
徐長生的神識從這些人身上一一掃過,隨即眉頭微微挑起。
先天之下,數(shù)千人。
這些人大多氣息駁雜,修為參差不齊,有的不過是剛剛踏入武道門檻,有的則已修至先天巔峰,只差一步便能成就武道宗師。
他們穿著各色服飾,有的像是現(xiàn)代裝扮,有的則是一襲古裝,混在一起,竟有種時空錯亂之感。
宗師境界,幾百人。
大宗師境界,也有幾十人。
這些人的氣息更加深沉,真氣內(nèi)斂,返璞歸真,乍一看與常人無異,但徐長生的神識何等敏銳,一眼便能看穿他們體內(nèi)那如同江河奔涌般的磅礴真氣。
他們大多居于島嶼各處幽靜的院落之中,深居簡出,偶爾現(xiàn)身,也是步履匆匆,不知在忙碌什么。
徐長生的神識繼續(xù)延伸,將整個島嶼籠罩其中。
忽然。
他眉頭一皺。
島嶼中心,有一片區(qū)域,他的神識竟然無法穿透。
那是一片占地極廣的建筑群,高墻深院,樓閣重重,隱約可見其中亭臺水榭,雕梁畫棟,氣派非凡。
但無論他的神識如何試探,一旦觸及那片區(qū)域的外圍,便如同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地消失。
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那片區(qū)域與外界徹底隔絕。
“有意思……”
徐長生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能擋住他金丹中期神識探查的,絕非尋常手段。
要么是那里有極其強大的陣法守護,要么……
便是那里有修為遠超他的存在,以自身法力,隔絕了一切窺探。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這島上,并非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就在徐長生心念電轉(zhuǎn),思索著要不要冒險深入探查一番時。
他的神識忽然捕捉到一絲異動。
有人正朝自已這邊走來。
徐長生收回神識,目光望向遠處。
隨著那人靠近,這才發(fā)現(xiàn)了眼前的徐長生,隨即驚訝道:
“你是哪家的弟子?仙凡通道在大祭期間,嚴禁通行,你竟敢違反規(guī)定!”
話音落下,那人的腳步也停了下來,目光警惕地打量著徐長生。
徐長生神色不變,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人。
那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身著一襲青色長衫,面容清瘦,下頜蓄著短須,看起來頗有幾分書卷氣。
但他的氣息,卻讓徐長生微微挑眉。
此人,竟是武道宗師中期的修為。
放在外界,那是足以開宗立派、稱霸一方的存在。
可在這島上,看他的衣著打扮和行止做派,卻似乎只是個尋常的……巡邏之人?
徐長生心念電轉(zhuǎn),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淡淡道:
“狗屁的仙凡通道,區(qū)區(qū)一個宗師也敢言仙!”
那人聞言,面色驟然一變!
“放肆!”
他低喝一聲,周身真氣轟然爆發(fā),化作一股磅礴的威壓,朝著徐長生籠罩而去!
宗師中期的威壓,足以讓尋常先天修士喘不過氣來,便是同階的宗師,也要凝神應對。
然而。
徐長生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神色不變,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那股足以讓尋常修士心神顫栗的威壓,落在他身上,如同清風拂面,連他的衣角都沒有掀起分毫。
“什么!”
那青衣男子瞳孔驟縮,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這一身威壓,雖然未曾全力施展,但也足以震懾尋常修士。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
竟然紋絲不動!
仿佛他那宗師中期的威壓,根本不存在一般!
“你……你是什么人!”
青衣男子下意識后退半步,眼中滿是警惕與忌憚。
徐長生依舊負手而立,神色淡然地看著他。
“我是誰不重要。”
他淡淡道,“重要的是,你剛才說的仙凡通道,是我身后這個山洞么?”
青衣男子聞言,面色又是一變。
他死死盯著徐長生,眼中光芒閃爍,似乎在判斷著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開口:
“你不是島上的人!”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篤定,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
“你……你是從外面進來的!”
此言一出,青衣男子自已先被嚇了一跳。
從外面進來的?
這怎么可能!
仙凡通道在大祭期間明明已經(jīng)封閉,若所有能打開通道的信物都被收走了,外人根本無法強行闖入。
這個年輕人,是怎么進來的!
徐長生微微挑眉,沒有否認。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青衣男子,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
從外面進來的。
這個說法,很有意思。
看來,這島上的人,將那處通往人間的通道,稱為仙凡通道。
而他們自已……
是把自已當成仙人了么?
徐長生唇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那弧度中,有幾分玩味,更多的,是冷意。
“是。”
他淡淡道,“我是從外面進來的。”
青衣男子聞言,面色瞬間慘白!
他踉蹌后退數(shù)步,死死盯著徐長生,眼中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
“你……你……”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卻發(fā)現(xiàn)喉嚨里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七八道身影從林中沖出,迅速將徐長生圍在中間。
這些人穿著與青衣男子相似的青色長衫,手中握著各式兵器,為首的一名白發(fā)老者,更是深不可測。
徐長生目光掃過這些人,心中暗暗點頭。
八人,一個是武道大宗師,剩下的都是宗師。
那白發(fā)老者,則是大宗師巔峰,距離那傳說中的武道天人,也只差一步之遙。
這等陣容,放在外界,足以橫掃一切。
可在這島上,似乎只是尋常的……巡邏隊?
“孫誠,怎么回事!”
那白發(fā)老者沉聲問道,目光卻死死盯著徐長生,眼中滿是凝重。
青衣男子,也就是孫誠,連忙指向徐長生,聲音都在發(fā)顫:
“周老,他……他是從外面進來的!”
此言一出,那八人的面色同時一變!
白發(fā)老者瞳孔驟縮,周身氣息驟然攀升,一股磅礴的威壓朝著徐長生籠罩而去!
“外面進來的?”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
“大祭期間,仙凡通道封閉,你是如何進來的!”
徐長生看著眼前這九人,神色依舊淡然。
他沒有回答白發(fā)老者的問題,只是緩緩開口:
“我來這,只為一件事。”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陳瑤,在哪?”
此言一出,九人同時一愣。
陳瑤?
這個名字,他們自然知道。
那是陳家在俗世家主陳云的孫女,幾天前被帶回島上,據(jù)說資質(zhì)極佳,是大祭的主祭品。
可這個外來者,怎么會知道她?
而且……
他竟敢直呼其名!
“你……你認識陳瑤?”
白發(fā)老者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
他沒有立刻動手,只是死死盯著徐長生,似乎在判斷著什么。
徐長生微微點頭。
“是。”
他淡淡道,“她是我的朋友。”
“我來,是帶她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