芃人間一處凡俗山巒。
祥和安寧被一道貫穿天穹的金光徹底撕碎。
天穹之上，仙庭的旌旗獵獵作響，金甲天兵列成戰陣，肅殺之氣化作實質的云靄，將整片山脈籠罩。
為首者，乃是一位身著赤金神袍的老者，他面容古拙，雙目開闔間卻無半點情感，只有著漠然與威嚴，周身道韻流轉，壓得下方的大地都在寸寸崩裂。
仙庭大能，烈陽公。
他乃是仙庭初立時便追隨昊天的先天神圣，如今執掌天規，權柄滔天。
他的目光，此刻正死死鎖定在下方那名護著一對父子的絕美女子身上，聲音不帶一絲溫度，每一個字都仿佛是天道倫音，在虛空中炸響。
“大膽瑤姬！”
“你身為玉帝之妹，仙庭長公主，竟敢私自下凡，與一介凡俗螻蟻結為連理，更誕下孽種！”
聲浪滾滾，震得山石滾落，林木摧折。
“你可知罪？”
“天帝有旨，命吾等將你押回仙庭，鎮于桃山之下，以儆效尤！”
烈陽公的視線從瑤姬身上挪開，落在了她身后那對父子身上，語氣中的漠然化為了純粹的殺機。
“至于這凡人與其子，玷污天家血脈，罪無可赦。”
“全部誅殺，神魂俱滅！”
瑤姬，昊天與瑤池的親妹妹。
昔年，她厭倦了仙庭的冰冷與孤寂，下凡游歷，卻在人間紅塵中，愛上了一位名為楊天佑的凡人書生。
她甚至不惜隱瞞身份，與他結為夫妻，生下了孩兒，楊蛟、楊戩以及楊嬋。
紙終究包不住火。
此事傳回仙庭，昊天勃然大怒。
仙庭存在的根基，便是維護三界秩序，彰顯天道威嚴。
仙凡有別，更是天規鐵律中的第一條！
自己的親妹妹，竟成了第一個公然違逆天規之人，這讓他這位三界至尊的顏面何存？
為了維護仙庭的威嚴，也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昊天最終還是下達了這道冰冷的法旨。
鎮壓瑤姬。
誅殺楊天佑父子等人，以絕后患！
楊天佑一介凡人，此刻早已被這神威壓得面無血色，渾身顫抖，但他依舊死死將一個孩童護在懷里。
瑤姬早已將一切告知丈夫，此刻，她美麗的臉龐上沒有半分血色，唯有一雙眼眸，燃燒著決絕的火焰。
她猛然上前一步，將丈夫與孩兒徹底護在身后。
“想要動他們，就從我的尸體上跨過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磅礴的氣勢自她體內轟然爆發！
金色的仙光沖霄而起，大羅金仙巔峰的修為展露無遺。
作為昊天的妹妹，她的根基與天賦同樣冠絕三界。
然而，在烈陽公的眼中，這股力量卻顯得那般微不足道。
烈陽公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眼神愈發冰寒。
“冥頑不靈！”
“瑤姬，你犯下滔天大錯，不知悔改，還敢反抗天威？”
“速速束手就擒，隨我回仙庭向陛下一跪，認罪受罰，興許還能留下一條性命。”
“否則，今日此地，便是你的隕落之所！”
烈陽公的聲音如同最后的通牒，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志。
瑤姬環顧四周，看著那些面無表情，氣息連成一片，封鎖了所有退路的天兵天將，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她知道，自己絕無可能是烈陽公的對手。
反抗，毫無意義。
但她不能退。
她現在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拖住他們！
哪怕只能多拖延一息，也要為自己的丈夫和孩兒，爭取到一線生機！
“殺！”
瑤姬口中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不再有任何猶豫，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主動朝著烈陽公和漫天仙神殺了上去。
她周身仙光璀璨，玉手翻飛間，便是無數道足以崩滅山川的大神通。
“放肆！”
烈陽公眼神一震，怒意升騰。
他不敢真的下殺手，畢竟這是天帝的妹妹，若真死在他手里，他也不好交代。
他只能出手壓制。
烈陽公探出一只手掌，那手掌迎風便長，瞬間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掌心之中，無數天道符文生滅輪轉，形成一座堅不可摧的牢籠。
只一招，便將瑤姬所有的攻擊盡數磨滅，并將其死死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分出一隊人，去將那凡人與孽種誅殺！”
烈陽公冷漠的聲音下達了命令。
“是！”
后方天兵戰陣中，一隊氣息尤為強悍的天將領命而出，化作數十道流光，直撲楊天佑父子四人。
“快走！”
被鎮壓的瑤姬目眥欲裂，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嘶吼。
楊天佑一個激靈，抱著楊戩楊嬋三人，瘋了一般向著山林深處逃去。
他只是一個凡人，手無縛雞之力。
懷中的楊戩三人雖身負神人血脈，此刻卻終究只是稚童，尚未覺醒任何力量。
山風在耳邊呼嘯，心臟狂跳得仿佛要從胸膛中炸開。
背后的破空聲越來越近，那冰冷的殺機如同無數根鋼針，刺得他后背陣陣發麻。
他能感覺到，死亡正在飛速降臨。
終于，腳下一軟，楊天佑被一根凸起的樹根絆倒，抱著楊戩楊嬋三人重重摔在地上。
還不等他爬起，數十道流光已經從天而降，將他們父子四人團團圍住。
冰冷的仙甲，漠然的眼神，高舉的屠刀。
絕望，瞬間淹沒了楊天佑的心頭。
他下意識地將楊戩楊嬋緊緊護在身下，用自己凡人的脊梁，去抵擋那即將落下的神罰。
也就在此時。
天地間所有的聲音，風聲，心跳聲，喊殺聲，都在這一刻詭異地消失了。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遠比仙庭神威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磅礴的氣勢，毫無征兆地籠罩了整片天地。
正在鎮壓瑤姬的烈陽公，那萬古不變的漠然臉龐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神情變化。
所有正欲揮刀的天兵天將，身體僵在了原地，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神魂。
虛空之中，突然有著強大的氣勢降臨。
“仙庭之人，就是這般對待弱小之人的？”
這聲音帶著一絲慵懶，一絲玩味，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所有天兵天將的動作猛然一滯。
為首的天將瞳孔驟縮，神念瘋狂掃向四周，卻一無所獲。
是誰？
能在他們布下的天羅地網中傳音，其實力絕對遠超他們！
下一刻，一道身影由虛化實，憑空出現在楊戩身前。
他身著樸素的玄色道袍，長發隨意披散，面容看不真切，仿佛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道韻之中，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得宛若星空，淡漠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玄都的身影，就這么出現了。
他沒有釋放任何驚天動地的威壓，僅僅是站在那里，就讓原本肅殺凝滯的場域瞬間崩潰。
天兵天將們只覺得心頭一松，接著又是一緊，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栗感從腳底直沖天靈。
“大膽，你是何人？竟然敢阻攔我仙庭天兵執法！”
為首的天將色厲內荏地喝道，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懼，試圖用仙庭的名號來震懾對方。
“莫非是要違背天意嗎？”
另一名天將也跟著鼓噪，他們是天意的執行者，是秩序的化身，這是他們最大的底氣。
玄都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所有天兵天將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們從那笑聲里，聽不出任何對仙庭、對天意的敬畏，只有純粹的、居高臨下的蔑視。
仿佛巨龍聽見了螻蟻的咆哮。
“天意？”
玄都的目光掃過他們，淡漠得不帶一絲情感。
“你們，也配談天意？”
話音未落，他已然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起手式，只是那么隨意地，將寬大的袖袍一揮。
“嗡！”
虛空震顫。
一根通體燃燒著純陽真火的長杖憑空浮現。
長杖不知是何等神木雕琢而成，杖身古樸，布滿了天然的道紋，杖首則是一顆栩栩如生的龍首，龍目緊閉，卻散發著足以焚燒萬物的恐怖氣息。
極品先天靈寶，純陽龍首杖！
長杖出現的瞬間，周圍的溫度驟然升高，空氣被灼燒得扭曲，那些天兵天將身上由仙力凝聚的甲胄，竟開始發出“滋滋”的融化聲。
為首的幾個天將駭得魂飛魄散。
極品先天靈寶！
這等只存在于傳說中的至寶，竟然會出現在這里！
他們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玄都手腕一抖。
純陽龍首杖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杖首的龍目豁然睜開！
“昂——！”
一聲高亢的龍吟響徹云霄，不是聲音，而是純粹由大道法則凝聚的咆哮！
金光一閃而逝。
首當其沖的幾個天將，胸前的仙甲瞬間炸裂成無數碎片，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口噴神血，倒飛出千百丈之外，砸在地上生死不知。
其余天兵更是陣型大亂，被那龍吟震得七葷八素，神魂欲裂。
一擊！
僅僅只是一揮手，便將他們引以為傲的戰陣徹底擊潰！
“你……你究竟是誰？”
幸存的天將顫抖地指著玄都，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玄都卻連看都懶得再看他們一眼。
仙庭？
在圣人道統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目光穿過狼狽的天兵，落在了那三個自始至終都未曾屈服的少年少女身上。
尤其是其中的楊戩，更是讓玄都眼前一亮。
玄都的眼神柔和了些許。
“你可是楊戩？”
他的聲音不再冰冷，反而帶著一種奇特的溫潤，仿佛春風拂過冰封的大地。
楊戩聞言，猛地抬頭，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宛若神祇般的道人。
“你和吾有著師徒之緣，可愿意拜師于我？”
玄都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欣賞。
他看到了這小家伙眼底深處燃燒的火焰，那是不屈，是堅韌，是哪怕身處最深沉的黑暗，也絕不放棄一絲光明的執著。
這正是人族能夠于微末中崛起，最終成為天地主角的根本。
他們的血液之中，天生就流淌著這種名為“堅韌”的東西！
哪怕是在最為黑暗，被萬族當做血食的那段時光，人族也是靠著這股精神，咬著牙，生生支撐了過來。
楊戩的腦中一片空白。
師徒之緣？
拜師？
巨大的變故讓他一時間難以思考，但求生的本能，救母的執念，讓他抓住了這根從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他看著道人那深不可測的眼眸，感受著那份遠超仙庭天將的偉岸力量。
這是他唯一的希望！
“弟子愿意！”
楊戩沒有絲毫猶豫，重重地叩首在地，額頭與堅硬的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弟子楊戩，拜見師尊！”
“只是……還請師尊可以救下我的娘親。”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聲音因激動與懇求而沙啞。
玄都聞言，輕輕搖頭。
楊戩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為師也只是大羅金仙，并不是那仙庭大能的對手。”
玄都的聲音很平靜，他沒有夸大，也沒有隱瞞。
他可以輕易碾壓這些天兵天將，但執掌仙庭的那幾位，卻不是他一個大羅金仙能夠正面抗衡的。
聽到這話，楊戩眼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黯淡了下去。
“但你娘親暫時不會有事。”
玄都的話鋒一轉，讓楊戩的心又猛地提了起來。
“仙庭那邊講究一個‘法’與‘理’，即便只是他們自己的法理。他們抓你娘親，是為了震懾，為了維護天規顏面，并不會立刻處死她。”
“所以你可以放心。”
玄都的話，如同一劑定心丸，讓楊戩狂亂的心緒稍稍平復。
只要娘親還活著，就還有希望！
說完，玄都的目光再次轉向那些勉強重整陣型，卻不敢上前的天兵天將。
他的手掌輕輕一揮。
那懸浮在空中的純陽龍首杖，杖首的龍口猛然張開，噴吐出一股肉眼可見的金色熱浪。
這股熱浪沒有之前龍吟那般霸道絕倫，卻更加蠻橫。
熱浪所過之處，空間都出現了褶皺。
一眾天兵天將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襲來，他們的仙力、法寶、陣法在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
他們被吹得東倒西歪，人仰馬翻，狼狽不堪。
之前那股悍不畏死的威嚴蕩然無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懼。
“滾。”
玄都只吐出一個字。
那些天兵天將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哪里還敢說半句場面話，駕起殘破的云光，頭也不回地直接撤退了。
整個世界，瞬間清靜了。
玄都袍袖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了楊戩和他被禁錮的母親。
他沒有在此地過多停留。
玄都則是帶著四人，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虛空，返回到了金鰲島。
......
金鰲島，紫氣東來三萬里，仙霞繚繞，道音禪唱不絕于耳。
萬千瑞獸在山澗林間潛修，吞吐著濃郁到化為實質的先天靈氣。
崖畔，青松之下，周源與紅云相對而坐，身前是一方云霧繚繞的棋局。
棋盤上黑白二子交錯，卻并非凡俗對弈，每一顆棋子落下，虛空中便有大道符文生滅，衍化出無窮玄奧。
周源的目光并未落在棋盤上，而是穿透了層層虛空，俯瞰著整座金鰲島。
他的視線所及，三霄姐妹與趙公明正在各自的洞府中閉關。
她們頭頂之上，三朵虛幻的蓮花若隱若現，精、氣、神三寶凝練到了極致，磅礴的法力在體內沖刷，只差臨門一腳，便能徹底綻放頂上三花，邁入大羅金仙之境。
到了那時，她們便有了真正繼承他衣缽的資格，成為他座下的親傳弟子。
紅云捻起一子，感受著島上那股銳意進取的修行氛圍，不由感嘆。
“道兄這人教氣象，已然不輸任何圣人道統了。”
周源淡然一笑，目光收回。
就在此時，一道流光自天邊疾馳而來，落在二人不遠處，光芒散去，顯露出黃龍真人略帶一絲拘謹的身影。
在他的身后，還跟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孩童。
那孩童扎著兩個沖天小辮，頸戴金圈，臂纏紅綾，一雙眼睛黑白分明，透著一股不屬于凡俗的靈動與桀驁。
他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目光所及，萬物靈機在他眼中纖毫畢現，整個人仿佛就是一團尚未點燃的先天靈火，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正是那靈珠子轉世之身，哪吒。
“師尊，哪吒已經帶到！”
黃龍真人躬身行禮，聲音恭敬。
周源的目光落在哪吒身上，微微頷首。
這孩子，一身煞氣與靈氣交織，命格奇特，確是此次封神大劫中舉足輕重的應劫之人。
還未等他開口，天穹之上風云突變。
嗡！
一聲低沉的道鳴響徹云霄，九天之上的云層主動分開一條通路，一朵巨大的玄黃功德金云緩緩降下。
金云之上，玄都大法師的身影肅然而立。
在他的身側，三個身穿布衣的少年少女靜靜站著，面容俊朗，渾身氣息沉郁，眼神中藏著與年齡不符的堅毅和痛苦。
正是楊蛟、楊戩、楊嬋三人。
金云落地，玄都帶著楊戩快步上前。
“師尊，弟子幸不辱命！”
玄都對著周源深深一拜。
“已將楊戩三人與其父救下，只是……其母瑤姬，還是被仙庭擒走。”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責與不甘。
周源神色沒有絲毫變化，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瑤姬是仙庭公主，更是昊天之妹，她私配凡人，已然觸犯了昊天親手制定的天規。
為了維護天規的威嚴，為了震懾三界蠢蠢欲動的仙神，昊天必然會將瑤姬當做典型，殺雞儆猴。
所以，瑤姬暫時不會有性命之虞。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楊戩最好的磨礪。
待楊戩藝成下山，那“劈山救母”的壯舉，才會成為撼動天規的第一柄重錘。
“楊蛟、楊戩，你二人拜師玄都。”
周源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的目光轉向另一邊的哪吒。
“哪吒，你拜師趙公明。”
此言一出，旁邊的黃龍真人微微一怔，但隨即釋然。
周源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黃龍真人性情敦厚，讓他教導尋常弟子綽綽有余，但哪吒不同。
這小家伙骨子里就是個惹禍精，其惹事的能力放眼三界都堪稱一絕。
日后少不了要與闡教、西方教那些三代弟子發生沖突。
以黃龍的性子，到時候恐怕只會被人欺負了還替人數錢，根本處理不了那些盤根錯節的因果。
趙公明為人豪邁，廣交好友，處事也更為圓滑霸道，由他來教導哪吒，才是最合適的選擇。
楊蛟、楊戩和哪吒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異。
他們雖是初至，卻也明白眼前這位存在的身份。
圣人師祖！
雖然未能直接拜師圣人，但能入圣人門墻，已經是他們此前想都不敢想的滔天造化。
三人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跪倒在地。
“弟子楊蛟！”
“弟子楊戩！”
“弟子哪吒！”
“拜見師祖！”
稚嫩與沉穩的三種聲音交疊響起，宣告著三位未來的三界戰神，自此正式歸入人教門下。
周源手掌虛抬，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將三人托起。
他手掌再度一招。
剎那間，他身前的空間泛起漣漪，六道璀璨奪目的神光從虛無中涌出，懸浮于半空。
每一道神光之中，都包裹著一件氣息恐怖的法寶，先天道韻流轉，壓得周圍的靈氣都近乎凝滯。
“先天靈寶，照妖鏡。”
周源指向其中一面古樸的銅鏡，鏡光流轉，能映照諸天，勘破一切虛妄。
“此寶可窺探他人真身根腳，更蘊含震懾諸邪之神威，賜予楊戩。”
話音落下，照妖鏡化作一道流光，沒入楊戩眉心，與他的天生天眼隱隱產生了共鳴。
周源的目光又落在一柄三尖兩刃的神槍之上。
槍身之上，有龍紋盤繞，槍刃鋒銳無匹，只是靜靜懸浮，便透出裂天穿地的驚人殺伐之氣。
“三尖兩刃槍，乃殺伐利器，威能無鑄，同樣賜予楊戩。”
神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自動飛入楊戩手中。
長槍入手，楊戩渾身一震，一股血脈相連的感覺油然而生，他身上那股沉郁的氣息，瞬間被一股凌厲的戰意沖開了幾分。
接著，周源的視線轉向哪吒。
他指向一個金光閃閃的圓環。
“先天靈寶，乾坤圈。”
那金環看似不大，卻仿佛蘊含著一方乾坤世界的重量，嗡嗡作響。
他又指向一條赤紅色的綢帶。
“先天靈寶，混天綾。”
那綢帶無風自動，卷動之間，竟能攪動虛空，引得江河倒灌，日月無光。
“此二寶，賜予哪吒。”
乾坤圈與混天綾發出一陣歡快的鳴叫，化作兩道神光，主動纏繞在哪吒身上，與他天生帶來的那兩件法寶交相輝映，氣息完美交融。
一人兩件先天靈寶。
周源并未偏袒任何一人。
至于楊蛟，同樣被周源賜予了兩件先天靈寶。
不過，畢竟他本是該死之人，到底潛力如何，周源也不清楚。
只能是看他，日后表現如何了。
眼下周源更關注的，還是楊戩和哪吒。
畢竟，他們的戰績，在后世之中，還是有目共睹的。
只要培養一下，他們絕對不會差。
楊戩手握神槍，感受著眉心處照妖鏡傳來的清涼之意，對著周源重重跪下，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感激與敬畏。
哪吒則把玩著手中的乾坤圈，小臉上滿是興奮，他能感覺到，這些法寶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
“玄都，趙公明。”
周源開口。
“弟子在。”玄都躬身應道。
一道流光從遠處洞府飛來，趙公明也已趕到，恭敬行禮。
“教導他們三人的職責，便交給你們了。”
“盡快讓他們熟悉法寶，修習神通，未來大劫之中，他們將是我人教的重要戰力。”
“是，師尊！”
玄都與趙公明齊聲領命。
周源將三人交給他們，身形一晃，已然出現在金鰲島上空。
他單手掐訣，口中吐出玄奧的道言。
只見他大袖一揮，一座散發著無盡時間氣息的九層寶塔自他袖中飛出，迎風便長，瞬間化作萬丈之高，聳立于金鰲島一處獨立開辟的虛空之中。
時間之塔！
周源屈指一彈，一道法力打入塔身。
嗡——
寶塔劇烈震顫，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籠罩了下方被圈定出的一片區域。
那片區域內，光影開始以一種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飛速變幻，草木榮枯，晨昏交替，仿佛在短短一瞬間，便度過了千百年。
他竟是直接以大法力，強行更改了一方時空的時間流速！
如此一來，楊戩與哪吒便能在這加速的時空中飛速成長，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修為，從而在那場席卷三界的封神大劫之中，占據一席之地。
周源將截教未來的諸多事宜布置妥當，目光最終落在了紅云身上，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人族之中若是有事，副教主多多上心。”
一句簡單的囑咐，卻意味著將整個人族的氣運安危，暫時交托于此。
周源的視線幽深，仿佛已經穿透了無盡時空，看到了那即將掀起的滔天血浪。
“本尊推測，其他圣人道統怕是很快就會再有所動作。”
殺劫將起，天機混亂，但那股山雨欲來的壓抑，卻已然彌漫在洪荒天地之間。
紅云的面容上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鄭重拱手。
“教主放心！”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堅定。
“我短時間內都不會閉關，定然會親自盯著人族之中的一應情況。”
周源緩緩頷首，算是認可了這份承諾。
下一瞬，他的身形在原地憑空變得虛幻，像是水墨畫被清水暈開，最終徹底消散無蹤，沒有引起一絲一毫的空間波動。
金鰲島，重歸平靜。
周源的身影并未出現在混沌仙島的道宮之內。
虛空變幻，當他再次凝實，已然跨越了億萬里山河，來到了那片蒼茫、古老、煞氣沖霄的土地。
不周山！
昔日的天地脊梁，如今雖斷，其殘存的雄偉山體依舊散發著鎮壓寰宇的無上威勢。
他的目標明確。
前往巫族，進行下一步的布局。
周源心念電轉，思緒清明。
人族雖有圣山庇護，更有他這位人教教主坐鎮，但底蘊終究太過淺薄。
想要在即將到來的封神大劫之中，與那幾個傳承了無數元會的圣人道統正面抗衡，單憑人族自身的力量，遠遠不夠。
闡教、西方教，甚至包括那高居紫霄宮的道祖，都不會坐視他輕易執掌封神之事。
屆時，必然是圣人弟子盡出，大能搏殺。
所以，封神大劫這件事，必須要借力。
而縱觀整個洪荒，唯一有實力、有立場、且能與圣人道統硬撼的，唯有巫族。
他并不需要帝江、祝融這十二位祖巫親自下場。
那等級數的強者一旦入劫，只會讓量劫的烈度無限攀升，直至無可挽回。
他需要的，是祖巫之下的力量。
是那些肉身強橫、戰天斗地，足以撕裂金仙、硬撼大羅的頂級大巫。
夸父。
大羿。
這些曾經在妖族天庭的威壓下，依舊敢于逆天而戰的強大存在，才是他棋盤上至關重要的一枚棋子。
思定，周源的身影已然落在了祖巫殿前。
這座大殿沒有仙家的精致與道韻，通體由巨大的山巖壘砌而成，風格古拙、粗獷，卻透著一股與天地同壽的磅礴與厚重。
殿門之上，盤繞的不是仙鶴祥云，而是猙獰的兇獸圖騰，煞氣與戰意交織，幾乎要化為實質。
周源的氣息剛剛顯露。
“哈哈哈！道友來了！”
一聲充滿了驚喜與豪邁的大笑從殿內傳出，聲音之洪亮，震得整座不周山都微微顫動。
轟隆！
沉重無比的石殿大門向兩側轟然開啟，一股灼熱、霸道、混雜著十二種本源法則的恐怖氣息撲面而來。
帝江為首，祝融、共工、強良等一眾祖巫快步迎出，每個人高大的身軀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喜悅。
他們看向周源的眼神，充滿了感激與敬重。
“快！道友請入殿一敘！”
帝江一把拉住周源的手臂，熱情地將他迎入大殿之中。
殿內空間遠比外界看到的更為廣闊，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穹頂之上，沒有日月，卻有十二團本源法則所化的光團在緩緩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眾人分賓主落座。
帝江率先開口，臉上那份見到友人的高興，漸漸被一抹深沉的苦澀所取代。
“上次道友指點之事，吾等心中已經有數。”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聲音都帶上了一絲沉重。
“最近這段時日，吾等兄弟一直都在閉關，嘗試著沖擊那傳說中的圣人境界。”
“只是……”
帝江的話語頓住了，他似乎不知該如何描述那種無力感。
“想要證道成圣，沒有那鴻蒙紫氣，當真是……無比困難。”
“吾等閉關那么多年，用盡了各種辦法，卻連一絲一毫的契機都沒有找尋到。”
這位曾經的空間速度之祖，此刻臉上滿是無法掩飾的頹然。
“沒錯！”
一旁的火神祝融脾氣最為火爆，忍不住一拍大腿，甕聲甕氣地抱怨起來。
“俺還以為證道成圣，總該比我們之前修那勞什子混元大羅金仙要簡單些！”
“誰知道，真正一試才發現，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其他幾位祖巫也是紛紛撓頭，或者摩挲著下巴，個個面露難色。
他們是盤古精血所化，天生便是大羅金仙，肉身強橫，法則在手，何曾有過如此憋屈的時候？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力能撼山的巨人，卻被要求去穿一根細小的繡花針，空有一身偉力，卻無處施展。
沒有鴻蒙紫氣作為引子，天道圣人的門檻對他們而言，便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周源靜靜地聽著，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眼前的一切，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這十二祖巫，空有強橫的跟腳與實力，卻缺少了證道的關鍵之物。
其一，是鴻蒙紫氣這道“天定”的資格。
其二，他們并非天道運轉下的主流，身上既無開天辟地那般龐大的天道功德，也無人、妖二族那般龐大的天道氣運加持。
想要在天道的框架下，強行參悟成圣的奧妙，無異于緣木求魚。
本就是逆天而行。
周源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大殿中。
“后土道友創立輪回，執掌地府，這么多年過去，對于地道的掌控應當已經到了一個極高的層次。”
他的話，讓原本愁眉苦臉的眾位祖巫神情一振。
“天道之路不通，為何不另尋他法？”
周源的眼神透著一絲點醒的意味。
“你們應當嘗試的，是證道地道圣人。”
“地道之力與爾等本源同根，若是能夠成功，屆時再回過頭來，轉去修行混元大羅金仙，也不是什么難事。”
一語驚醒夢中人！
祖巫殿內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十二祖巫的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化為恍然大悟，最后爆發出無比璀璨的精光。
對啊！
他們怎么就鉆進了牛角尖！
他們的小妹后土，就是地道圣人！
帝江臉上的苦澀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笑容，只是這笑容里，又夾雜著幾分不好意思。
他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我們……我們也只是想靠自身的努力，先嘗試一番。”
“總覺得，不太想去叨擾小妹。”
說到這里，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事實上，何止是不太想。
他們是有些拉不下這個臉。
自巫妖大劫之后，巫族能有今日的局面，能夠逆轉那近乎滅族的命運，靠的是誰？
是他們那個最小的妹妹，后土。
是后土創立輪回，撐起了巫族最后的希望。
是后土證道地道圣人，才讓他們這些兄長有了喘息和重來的機會。
這些年來，巫族但凡遇到解決不了的大事，最終都是依仗著后土這位地道圣人出面，才得以逆轉局勢。
現在，連他們自己證道這種事情，還要去求小妹幫忙開“后門”。
這不顯得他們這些做兄長的，太過無用了么？
周源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殿內每一位祖巫。
他看到了帝江強作鎮定的姿態，也捕捉到其余祖巫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復雜情緒。
這些曾經執掌大地的霸主，縱然跌落神壇，其骨子里的驕傲也未曾磨滅分毫。
有些事，無需言明。
點破，只會讓盟友之間生出不必要的芥蒂。
周源收回視線，殿內因他沉默而帶來的無形壓力悄然消散，他淡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將所有人的心神都拉了回來。
“新一輪的天地大劫，即將降臨于洪荒之中。”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空氣驟然凝重。
祖巫們的神情都嚴肅起來，他們是經歷過上古量劫的親歷者，深知“大劫”二字背后所蘊含的血與火。
周源的聲音繼續響起，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擊在眾人的心頭。
“此次大劫非同以往，其勢之烈，將會席卷諸多圣人道統。”
“若是到了關鍵時刻，我希望諸位道友可以出手相助。”
他沒有拐彎抹角，直接闡明了來意。
這既是告知，也是一種考驗。
帝江聞言，臉上的凝重散去，轉而浮現出一抹笑意，只是這笑意比之前要真誠得多。
“道友放心！”
他朗聲開口，聲如洪鐘，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響，彰顯著巫族盟約的份量。
“吾等是盟友，有能夠相幫的地方，我們定然不會推辭。”
“不錯，道友之事，便是我巫族之事！”
“屆時但憑吩咐！”
祝融、共工等其他祖巫也是紛紛開口，態度堅決，再無半分先前的試探與保留。
他們明白，周源既然選擇將如此隱秘之事告知他們，便是將他們真正視作了同一戰線的存在。
對于周源的請求，他們沒有理由拒絕，也無法拒絕。
這不僅是盟友的義務，更是他們巫族在這場未知大劫中尋求生機的一條重要出路。
周源微微頷首。
他自然不會讓這些祖巫白白出力。
因果牽扯，最為麻煩。
他心念一動，右手衣袖無風自起，輕輕一拂。
剎那間，他面前的虛空宛若水面般蕩開一圈圈漣漪，一個幽深的漩渦憑空浮現。
緊接著，一團又一團璀璨的光華自漩渦中涌出，懸浮于大殿半空。
那光華并不刺眼，反而溫潤如玉，但其中蘊含的磅礴氣息，卻讓在場的所有祖巫血脈賁張，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搏動起來。
那是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悸動與渴望。
數十滴晶瑩剔透的液滴靜靜懸浮，每一滴都仿佛一個初開的混沌世界，內部有億萬符文生滅，道韻流轉，散發著一股開天辟地般的磅礴偉力。
盤古精血！
帝江的呼吸猛地一滯，雙目死死地盯著那些懸浮的血滴，眼中的震撼幾乎要滿溢出來。
其余祖巫更是身軀僵直，一個個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奇跡。
他們作為盤古后裔，對這股氣息再熟悉不過。
可即便是他們巫族傾盡全族之力，于無盡歲月中收集到的盤古精血，也遠不及眼前這數十滴的萬分之一！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財富，這是足以改變一族命運的無上底蘊！
周源到底是從何處弄到如此之多的盤古精血？
這個念頭在所有祖巫腦海中一閃而過，但無人敢問。
周源淡然的聲音再次響起，為他們指明了一條全新的道路。
“這是我這些年收集到的盤古精血，若是你們實在是不想修行圣人之道。”
“可以嘗試用這些盤古精血為底蘊，證道混元大羅金仙！”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開天神雷，在帝江等人的心海中炸響。
證道混元大羅金仙！
這是他們夢寐以求，卻又遙不可及的境界。
如今，一條切實的道路就擺在了眼前。
帝江緩緩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他強行壓下心頭的狂濤駭浪，對著周源，行了一個巫族最為古老、最為鄭重的大禮。
他沒有說話，但這個動作，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多謝道友！”
帝江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金石般的堅定。
他一揮手，一股柔和的空間之力涌出，小心翼翼地將那數十滴盤古精血盡數收起，仿佛在對待一件至高無上的圣物。
這數十滴盤古精血，意味著他們十二祖巫之中，至少有兩三人，擁有了沖擊那個至高境界的資格。
雖然他們目前的底蘊尚有不足，成功與否仍在未知，但這無疑是巫族自巫妖大劫之后，所迎來的最大機緣。
此事，急不得。
需要從長計議。
周源見狀，不再多言，身形于原地緩緩變淡，最終化作點點光屑，徹底消散。
他已然離去。
下一刻，他的身影跨越了無盡時空，出現在了三十三重天之上。
仙庭這些年的動作愈發頻繁，昊天那位名義上的三界之主，野心正在不斷膨脹。
天庭想要與其抗衡，就必須掌握更多的主動權。
周源的目光穿透層層云海，俯瞰著下方那座威嚴壯麗的凌霄寶殿，心中思緒萬千。
關于天庭的諸多事宜，他還需仔細斟酌。
鯤鵬和白澤等妖族強者坐鎮天庭，處理日常事務尚可。
但若要將整個天庭的權柄完全交予他們，絕無可能。
仙庭有昊天這位天帝，名正言順。
天庭，也必須有一位真正的管理者，一位能夠執掌天道權柄、統御諸天的帝君。
而妖族的這些強者，都不適合。
并非他們能力不足。
而是昔年巫妖大劫的因果實在太過沉重，他們每一個人身上，都沾染著洗不清的業力。
這份業力，注定了他們無法得到天道權柄的真正認可。
強行上位，只會引來反噬，為天庭帶來災禍。
此外，更深層的原因在于，未來的大勢。
封神大劫之后，人族當興，成為洪荒天地間真正的最強種族，是為天地主角。
未來的天帝，其人選，最好還是從人族之中挑選。
唯有如此，才能順應天道大勢，獲得人族氣運加持，真正坐穩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當周源的意志降臨凌霄寶殿時，整座天宮都為之一寂。
殿內，正在議事的鯤鵬和白澤，以及一眾妖神，幾乎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那股凌駕于一切之上的至高威壓。
鯤鵬那陰鷙的眼神瞬間變得恭敬，白澤臉上的從容也化為了肅穆。
他們不約而同地停下議論，轉身面向那空無一人的帝座，率領著殿內所有妖神，齊齊俯身下拜。
動作整齊劃一，發自神魂深處的敬畏。
“吾等見過尊上！”
山呼之聲，回蕩在宏偉的宮殿之內。
帝座之上，光影匯聚，周源的身影由虛化實，靜靜端坐。
他抬了抬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將眾人托起。
“無需多禮。”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這些年來你們于天庭之中坐鎮，行事做的不錯。”
鯤鵬和白澤等人聞言，心中稍松。
然而，周源的下一句話，卻讓殿內的溫度驟然下降。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淡漠而深邃。
“只是相對于整個洪荒而言，卻還遠遠不夠。”
聞言，天庭寶殿之內，那股因周源降臨而繃緊到極致的威壓，似乎凝滯了一瞬。
鯤鵬那雙蘊藏著無盡幽暗與風暴的眸子，罕見地浮現出一絲茫然。
他與身旁的白澤、計蒙等一眾妖神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神深處，看到了一絲相同的困惑。
這些年，他們遵從周源法旨，坐鎮天庭，梳理洪荒地脈，調和萬族紛爭，不敢有絲毫懈怠。
就在不久前，南方不死火山與西方須彌山之間，有兩大先天種族為爭奪一條靈脈，掀起綿延數萬里的血戰，億萬生靈卷入其中，煞氣沖霄。
正是天庭派遣妖神計蒙，手持河圖洛書一角，強行鎮壓了暴亂的靈氣，劃分疆域，才平息了那場浩劫。
如此功績，在他們看來，已是了不得的大手筆。
可聽周源的口氣，這些，似乎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等愚鈍，還請天帝明示。”
鯤鵬躬身，他聲音低沉，帶著上古妖師特有的沙啞，響徹在空曠而死寂的殿宇中。
周源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他將所有人的神情盡收眼底。
他當然清楚，這些昔日的妖族巨擘，如今的天庭神將，其眼界與格局，依舊停留在爭霸與地盤的層面。
維護秩序，對他們而言，更像是一種不得不履行的職責，而非發自內心的宏愿。
這也正是他今日必須親自前來的緣故。
有些事，非他點明，無人能夠看透。
“洪荒的秩序，并非只有萬族爭斗。”
周源的聲音響起，不響，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妖神的元神深處，讓他們精神為之一振。
“在這片天地間，一直潛藏著三大隱患。”
他的話語頓了頓，給了眾人一個思索的間隙。
“昔日，這三大隱患由龍、鳳、麒麟三族共同鎮壓，才換來了洪荒長久的安寧。”
此言一出，鯤鵬與白澤的身體皆是微不可查地一震。
他們是自上古龍漢大劫中幸存下來的存在，自然明白周源所言非虛。
那三大隱患，是比種族大戰更為恐怖，足以動搖洪荒根基的劫煞源頭。
只是三族沒落之后，世人早已將其遺忘。
“既然天庭的職責，是維護洪荒天地的終極秩序。”
周源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三處被無盡業力與煞氣籠罩的禁忌之地。
“那么，便由天庭接下這份因果。”
“派遣強者，協助龍鳳三族，徹底平息此三大隱患。”
話音落定，整個大殿的氣氛驟然改變。
不再是之前的茫然，而是一種沉重的，幾乎要將空間壓塌的使命感。
這不再是調停小族紛爭，而是要直面洪荒最深層的黑暗。
“凡前去執行此任務者，皆可得天道功德為賞。”
“至于人選與時間，由你們自行商議，本帝只要結果。”
功德！
當這兩個字從周源口中吐出時，大殿之內，數道壓抑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鯤鵬那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爆發出灼熱的光芒。
白澤一直微垂的眼簾，也猛然抬起，眼中精光閃爍。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尋常的天材地寶早已無用，修為的精進以元會為單位都未必能有一絲寸進。
可功德不同。
那是天道權柄的具現，是大道之基，是他們夢寐以求，卻又求之不得的無上至寶。
只要有足夠的功德，斬卻三尸，乃至窺探那混元之境，都將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妄想！
周源沒有理會他們的激動，話鋒一轉，聲音帶上了一絲冷意。
“除此之外，仙庭那邊，爾等必須時刻關注。”
仙庭。
這個名字讓剛剛升起一絲火熱的鯤鵬等人，瞬間冷靜下來，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仙庭背后，站著太上等一眾圣人道統，這一點毋庸置疑。”
周源淡淡開口，仿佛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但，無需過慮。”
他的指節輕輕敲擊著御座的扶手，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聲響，每一個音節都敲在眾人的心頭。
“昊天，太弱。”
這四個字，充滿了不容置喙的絕對自信。
“你們要做的，僅僅是防備。”
“以天庭今日之底蘊，仙庭若敢主動挑釁，那便是自取滅亡。”
周源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足以掀翻整個洪荒的恐怖力量。
鯤鵬等人心神劇震，隨后齊齊躬身。
“我等，謹遵天帝法旨！”
周源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手掌一揮。
剎那間，整個凌霄寶殿被一片璀璨的金光所淹沒。
那不是法力，不是神通，而是一種比日月星辰更為純粹，更為本源的光芒。
一條浩瀚的功德金河自虛無中涌出，盤旋在寶殿上空，濃郁的玄黃之氣垂落而下，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精準無比地沒入鯤鵬、白澤等一眾核心神將的體內。
“爾等這些年坐鎮天庭，兢兢業業，此為賞賜。”
周源的聲音在功德金光的映襯下，顯得愈發威嚴神圣。
“自今日起，凡于天庭立下功勛者，皆可以功德為獎勵。”
轟！
這番話，比剛才那條功德金河帶來的沖擊還要巨大。
鯤鵬只覺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卡了他無數元會的瓶頸，竟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松動。
他體內的妖力在這股功德之氣的洗練下，正在朝著一種更為高遠，更為純粹的層次蛻變。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周源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狂熱。
以功德為常規獎勵？
這是何等恐怖的手筆！
這位天帝，他背后到底站著什么？
周源自然洞悉了他們的想法。
鴻鈞與天道，是他遲早要面對的敵人，他自然不可能得到他們的支持。
但他有功德葫蘆。
這件他本體所結的至寶，可以源源不斷地誕生出后天功德。
以此為驅動，足以將天庭打造成一個高效、強大，并且只聽命于他一人的戰爭機器。
鯤鵬與白澤等人，此刻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內心的狂喜。
那不再是簡單的興奮，而是一種看到了未來修行通途的巨大滿足感。
他們原本以為自己的道途已經走到了盡頭，余下的歲月不過是茍延殘喘，維持著天庭的運轉。
可現在，周源為他們鋪開了一條金光大道。
“謝天帝！”
“我等必為天帝掃平一切障礙，萬死不辭！”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遵從命令，而是發自肺腑的宣誓。
以鯤鵬為首，所有妖神齊齊跪拜下去，行了最為隆重的君臣之禮。
周源看著下方拜服的眾人，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很清楚，忠誠需要用利益來維系，尤其是在這強者為尊的洪荒世界。
至于仙庭，昊天或許會因為圣人的壓力，在某些事情上偏幫對方。
但昊天絕不敢明目張膽地與他為敵。
因為仙庭創立的初衷，是為了順應天道，維護秩序，而不是為了給某位圣人當走狗。
一旦昊天越過那條線，失了本心，那仙庭的存在也就失去了意義。
屆時，周源有無數種辦法可以對付他。
最直接的，便是以如今兵強馬壯的天庭，行“李代桃僵”之策，取而代之，名正言順地接管三界權柄。
反正遲早要與鴻鈞徹底撕破臉皮，他并不在乎多這么一件事。
當然，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所有該有的準備，一步都不能少。
今日布下的棋子，便是為了那終極一戰。
做完了這一切，周源沒有再停留。
他的身影在御座之上，由實轉虛，漸漸變得透明，最后化作點點光屑，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空氣之中。
仿佛他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那滿殿尚未完全散去的功德玄黃之氣，以及一群心神激蕩，手握著未來與希望的妖神。
混沌仙島，已在等他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