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州里,前線指揮部
林硯展開剛從太原轉來的電文,目光在覺醒二字上停留片刻。
指揮部內炭火噼啪,映得他側臉明暗不定。
“大虎發來的?”他問。
“是。”灰隼低聲道,“通過橫濱正金銀行的貿易電報,訂單號對應我們約定的密碼本,覺醒,確認無誤。”
林硯將電文湊到炭盆邊,看火苗舔舐紙頁。
“覺醒”——這是埋在日本參謀本部最深處的釘子被觸發的信號。
這是最高級別的預警之一,意味著敵人已察覺到情報屏障的存在。
日本參謀本部情報課那只無形的觸手,終于探知到了水下的冰山。
開啟內部全面審查!
所有被山西策反或在山西影響下的日方人員,都可能面臨內部審查的滅頂之災。
“看來,日本參謀本部里,來了個嗅覺敏銳的家伙。“
他低聲自語。
雖然不知對方具體身份,但能察覺到情報被系統性屏蔽,絕非庸才。
不過,這也未必全是壞事。
對手的注意力被吸引到情報戰線上,正面的軍事壓力或許會減輕。
而且,通過這次“覺醒“警報,也能測試出己方情報體系的韌性和應急反應能力。
“想要窺探山西的虛實?“林硯指尖劃過地圖上山西與日本之間的遙遠距離,“那就先嘗嘗情報迷霧的滋味吧。“
“啟動折翼程序。“林硯寫好命令遞過去,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
折翼——這是情報系統最高等級的緊急避險程序,專為保護那三千名滲透在日本各界的特工而設計。一旦啟動,意味著三千多名精心策反的特工將開始一場精密的集體消失。
“第一序列:病逝。讓七十六名身處關鍵崗位的重癥患者在三天內相繼病故。提前好幾年已備好的醫院記錄、死亡證明、殯葬流程都要完整。“
“第二序列:叛逃。“他繼續部署,“安排一百二十人分批向滿蒙邊境逃亡。留下經過設計的叛逃證據,讓特高課去追查這些叛徒。“
“第三序列:意外。“林硯的目光掃過地圖上的幾個重要城市,“讓四十三人在各種事故中喪生。火災、溺水、車禍,要看起來合情合理。“
灰隼快速記錄著,額角滲出細汗。
他明白,這些特工中的大部分人,從此將徹底改變身份,甚至永遠不能再與家人聯系。
“剩余人員,“林硯最后命令,“全部轉入冬眠狀態。銷毀所有聯絡記錄,啟用預備身份,非極端情況絕不激活。“
他望向窗外紛飛的大雪,語氣漸沉:
“告訴他們,風雪將至,各自珍重。待云開霧散之日,再振翅高飛。“
灰隼肅然立正:“明白。這將是我們情報網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戰略轉移。“
炭火不知何時已燃盡,最后一點余燼在銅盆里明明滅滅。
林硯站在觀測窗前,指尖感受著玻璃上傳來的溫度變化——持續二十日的暴風雪,正在減弱。
風嘯聲從刺耳的尖利轉為低沉的嗚咽,窗外翻涌了半個多月的雪霧開始沉淀,天際線重新變得清晰。
被厚重云層遮蔽已久的月光,終于透過逐漸稀薄的云隙,在雪原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風停了。”林硯輕聲道。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指揮部內所有電臺的指示燈同步轉為綠色,沉寂許久的通訊頻道恢復暢通。
“報告!”通訊參謀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各觀測點確認,主風暴帶已過境,風速降至三級,能見度恢復!”
“北風行動,”林硯轉身,聲音清晰得如同冰裂,“開始。”
整個指揮部如同精密的鐘表驟然上緊了發條。
命令通過有線電話和傳令兵,層層傳遞出去:
“飛艇庫解除錨定!”
“地勤分隊全員就位!”
“先遣隊開始最后裝備檢查!”
在距離指揮部三十里外的一處隱蔽山谷中,巨大的偽裝網被迅速撤除,露出下方三十艘如同史前巨獸般的鯤鵬式重型貨運飛艇。
地勤人員如同忙碌的工蟻,正在做最后的升空準備。
林硯走出指揮部,踏上仍深及膝蓋的積雪。
極寒依舊刺骨,但風暴的狂躁已然平息。
他抬頭望向正在緩緩充氣的飛艇集群,氦氣注入時發出的低沉轟鳴,是這片寂靜雪原上最動人的戰鼓。
“告訴先遣隊,”他對緊隨其后的灰隼說,“貝加爾湖的冰層正處在最堅實的時期。他們有兩個晝夜的窗口期。”
“明白。所有特制防寒裝備和自熱口糧已就位。五百名隊員狀態良好。”
林硯點了點頭,最后看了一眼東方天際那輪即將升起的冬日,吐出白色的呵氣在空氣中凝而不散。
“出發。”
這一聲令下,承載著攫取沙俄黃金、扭轉國運希望的北風行動,正式刺破黎明前的黑暗,向著貝加爾湖的冰封深處,悄然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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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籠罩著雪原,只有凜冽的寒風刮過冰面的嘶鳴。
先遣隊隊長陳海拉緊韁繩,身下那匹雜交一代的銀栗色戰馬噴著濃白的鼻息,不安地踏著前蹄。
他身后,五百名精銳隊員一人三馬,如同幽靈般靜立在齊膝深的積雪中。
每匹馱馬的背上都滿載著特制的高能量豆餅、壓縮燃料、備用武器,以及最重要的——大功率短波電臺和特制防寒電池。
就在隊伍即將開拔前,一陣低沉而威嚴的狼嚎自遠處的杉樹林中傳來。
緊接著,二十匹體型碩大、毛色近乎雪白的巨狼,如同鬼魅般無聲地小跑至隊伍前方。
它們的肩高幾乎齊腰,琥珀色的瞳孔在微光中閃爍著冰冷而智慧的光芒。
這是林硯通過青銅棋盤的野獸親和召喚而來的雪原狼王及其族群。
狼王走到陳海馬前,仰頭與他對視一眼,隨即發出一聲短促的嗥叫。
狼群立刻自動分成數個小組,散入隊伍前方的雪霧之中,它們寬大的腳掌使其在松軟的雪地上如履平地,將成為隊伍最敏銳的前哨和探路者,能提前預警冰裂縫、薄弱冰層,甚至感知到潛在的伏擊。
幾乎在狼群就位的同時,天空中傳來幾聲穿透力極強的唳鳴。
三十只翼展超過兩米的金雕撕破云層,在低空盤旋。
它們銳利的目光足以在千米高空鎖定雪地上的旅鼠,此刻,它們將成為先遣隊的“天眼”。
每只金雕的爪上都系著特制的、極輕的彩色定位布條。
陳海身邊的一名隊員舉起手臂,一只格外神駿的頭雕俯沖而下,利爪輕巧地抓住他臂膀上特制的皮墊。
“老伙計,靠你們指路了。”
隊員摸了摸頭雕的羽毛,將一張標注了初步路線和幾個關鍵坐標的防水油布地圖在它眼前短暫展示。
金雕歪頭看了看,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振翅高飛,與其他二十九只同伴在隊伍上空組成一個松散的偵察網絡。
它們將解決隊伍在茫茫雪原中最致命的難題——定位。
依靠它們天生的磁場感應和遠超人類的視野,隊伍將能始終沿著最安全、最短的路徑前進。
“隊長,所有單位已就位!狼群前出三里,金雕已確認初始航向!”副隊長壓低聲音報告,難掩激動。
陳海深吸一口冰冷徹骨的空氣,最后檢查了一下斜挎在胸前的沖鋒槍和綁在馬鞍旁的特制復合弓。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這支沉默的、人與野獸組成的特殊力量,猛地一揮手臂:
“出發!”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皮靴和馬蹄踏入積雪的沉悶聲響,以及雪狼偶爾發出的、引導方向的低嚎。
五百猛士,一人三馬,在二十頭雪狼的開路和三十只金雕的指引下,如同一條融入雪原的灰色長龍,向著貝加爾湖那片埋藏著驚天財富與危險的冰封秘境,開始了這場與時間、與嚴寒、與未知敵人的生死競速。
林硯站在遠方的指揮部外,雖目不能及,但通過青銅棋盤那微妙的野獸親和連接,他能隱約感受到狼群的警覺與金雕的視野。他低聲自語:
“去吧。把屬于未來的資本,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