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林淑儀都已經懵了，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陳大山，精致的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錯愕。
陳大山的七葉膽茶生意做得怎么樣，她現在已經有了一個相對詳細的了解了。
加上剛到李家村就碰上陳大山因“投機倒把”被抓，她這段時間跟政府單位的人接觸時，也特意打聽了一下相關情況。
在她看來，別說現在合資的事已經落地，滄港青岳茶業的前景一片大好了！
陳大山就算只是借著這個名頭，真正放開手腳繼續在內地經營七葉膽茶，未來的發展形式也是一片大好！
所以從祁主任宣布初步方案通過了的那天起，她就徹底松了口氣，篤定陳大山已經把炒股的念頭拋到九霄云外了！
此刻特意提起合資公司的廣闊前景，也不過是想讓他更安心而已！
卻不料話都還沒說兩句，陳大山就又給她來了這么一出！
“陳生，你知不知道現在的港島股市是什么樣子？”
何林淑儀的港腔都急得變了調，“從去年七月就已經開始不斷下跌，上個月的恒生指數都快跌破千點了！”
“我朋友開了十多年的紡織廠，五月份把廠房抵押進去想抄底，現在連工人工資都發不出！”
“還有我認識的證券經理，手里三個大客戶爆倉，連夜帶著家眷跑路，至今杳無音信！”
坐在副駕駛的林永輝也忍不住回頭，焦急地勸道：“阿姐說得對！”
“陳生，現在港股的水真的是很深！”
“我和阿強在油麻地見多了炒股輸光的，上個月還有人拿著刀去證券行砍人。”
“你是阿姐的老板，跟我和刀疤強也很投緣，我們是真不愿意看到你一時沖動，步了那些人的后塵！”
何林淑儀見有人幫腔，語氣稍稍緩和卻依舊堅定：“陳生，你要是不信我說的，我回港島就把最近的財經報紙、股市行情表都給你寄過來，上面的數字不會騙人！”
陳大山聞言一笑，語氣平靜地擺手道：“那些資料你寄不過來的！”
見何林淑儀皺眉，他又補充道：“海關對境外印刷品一直都查得很嚴，涉及金融行情的東西，十有八九會被扣下。”
“而且你也不用費這個勁！”他抬頭迎上何林淑儀的目光，眼里眼透著篤定，“你們說的那些情況我都知道，港島股市最近跌得有多慘，我非常清楚！”
“這件事我心里有數，你只需要按我說的去做就行，不用多問！”
“不用多問？”何林淑儀的聲音再次拔高，“陳生，你這么快就忘了你剛才的演講了嗎？”
“是，那都是你自己的錢，你想怎么用都可以！”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可鄉親們呢？他們怎么辦？”
“他們都把你當成了救星，你怎么能拿他們的希望去賭？”
陳大山沒接話，只是淡淡地說道：“最遲這個月底，我就會有一筆錢轉到港島！”
“到時候我再給你打電話，麻煩你第一時間幫我換成美元！”
換美元？
何林淑儀聞言一愣，眼里明顯閃過了一絲詫異。
他不是要去炒港股嗎？
把錢換成美元干什么？
可這份詫異轉瞬被失望取代，她的臉色“唰”地冷了下來。
之前因為看到陳大山的能力和擔當，好不容易對他生出的一點好感，此刻全都像是被冷水澆滅的火苗，連一點火星都沒剩下。
她猛地靠回座椅，側過臉看向窗外，精致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連多余的眼神都不愿給陳大山。
這個時候，她的心里只剩不值！
山里那些鄉親們把陳大山當成了救世主，全都盼著能跟著他過上更好的生活！
可他呢？
明知道港股就是個大火坑，還非要悶頭往里跳，要去賭運氣，怎么勸都勸不住！
這么一個拎不清輕重的人，也值得鄉親們對他那么好，那么信任他？
車廂你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誰都沒再說話。
明叔找的這個飯館，環境確是不錯。
門口擺著兩盆串紅，玻璃門后面的八仙桌擦得锃亮，墻壁上裝飾還掛著幾幅畫作為裝飾。
何林淑儀率先推門下了車，步伐匆匆地往里走，沒再像前兩天一樣和陳大山并肩同行。
進了雅間以后，菜是陳大山請明叔幫忙點的！
全是地道的本地風味！
可何林淑儀只夾了幾口清蒸魚，便放下了筷子轉頭看向了窗外，全程都沒主動說一句話。
陳大山皺了皺眉，壓根就沒打算慣著她！
哪有老板做事，還得給員工一一解釋、征求同意的道理？
因為何林淑儀是一片好心、是在替村里那些人著想，就可以越俎代庖，替陳大山做主了？
他自顧自地吃飯，直到放下碗筷，才轉頭看向她，語氣平淡：“何秘書，你什么時候回港島？行程都安排好了？”
何林淑儀的語氣平淡無波浪，連頭都沒抬：“多謝陳先生關心，祁主任那邊已經安排好了！”
她的語氣滿是公事公辦的疏離：“合資公司的后續對接流程，我已經整理成文件放在你公文包里，有問題可以打港島公司電話找我！”
陳大山再次皺眉，沒再多說。
一頓送別午餐草草結束！
到了經貿委安排的招待所門口，陳大山再次開口問了一句：“什么時候走？需不要我去送？”
第一個下車的何林淑儀腳步一頓，側過身禮貌卻又疏離地欠了欠身：“多謝陳生好意，不必麻煩了！”
“祁主任安排了工作人員全程護送！”
她頓了頓，補充道：“作為員工，老板安排的工作，我會不折不扣地完成！”
“但我還是保留我的意見，希望陳生能多想想李家村的鄉親們！”
說完不等陳大山回應，也沒招呼林永輝和陳耀強他們，直接轉身大步進了招待所。
看著她頭也不回地遠去，林永輝忍不住替她解釋道：“陳生，阿姐她真的是一片好心，要不是急得沒辦法，她絕不會用這種態度對您！”
陳耀強連連點頭：“是啊陳生，阿姐說得沒錯的，你真的不能去股市冒險！”
這小子想了想，格外義氣地拍著胸脯道：“你要是真缺資金周轉，我可以幫你想想辦法……”
陳大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搖頭道：“阿強，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錢的事不用你費心！”
“我知道你們姐弟三個都是真心為我好，也明白和秘書的顧慮！”
“換做旁人，看到港股跌成這樣還往里面沖，確實是瘋了！”
他從口袋里掏出煙盒，給兩人各遞了一支，自己也點上一支，吸了兩口才緩緩開口：“你們要是信得過我，這次回港島后，就盡可能把手上的現金都換成美元。”
“至于原因……”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的天際線，“最遲九月中旬，你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