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艷狠瞪親媽一眼,將孩子搶到自己懷里抱著,提高聲調:“這孩子可是媽疼爹愛,全家的寶貝,不像某些丫頭片子,過滿月宴都沒親爹管!”
同桌幾個女人相互看看,其中一個不咸不淡嘟囔:“是啊,還什么好東西都僅著她呢,幾個姐姐哥哥都沒這待遇!她是頭上長角了,搞這特殊?”
旁邊男人應該是她丈夫,低聲央求:“有啥咱回家說行不?何必在這憑白讓人看了笑話去?”
女人瞅一眼:“只要你家不要太過分,我也不想說,怎么就不想想,我生的孩子姓曹,她生的姓什么?”
曹母唬著臉低喝:“老大媳婦,曹家的事還輪不到你說三道四,你弟來找艷艷她爸安排工作時,你咋不說這些話?”
其實心里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艷艷說的話連自家人都聽不下去,其他人就更別說了,這不是在捅馬蜂窩嗎?后果誰兜得住?
她拉著曹艷袖子不住勸:“艷艷,別說了,算媽求你,別說了。”
曹艷哪里停得住:“瞧見雨菲戴的這塊玉佩沒?是從佛寺得道高僧那求來的,說我的雨菲啊,這一世大吉大利,不但自己旺還旺全家,不像窮酸丫頭片子,生下來就差點翹辮子!”
她死死盯著唐桂蘭,聲音越發陰狠,“等著瞧吧,誰沾她誰沒好事!”
唐桂蘭的眼神突朝下沉,怒火瞬間直竄天靈蓋。
原來,婆婆就是要捂死她的米米!
幕后黑手就是這群王八蛋!
她什么都能忍,害她的孩子不能忍!
唐桂蘭的手抓住面前的一大碗熱湯,腦海中已出現將曹艷砸得頭破血流、滿臉燙起燎泡的畫面。
小奶音在耳邊響起:“媽,若要人滅亡,先使其猖狂,她現在說得越狠,后面會被治得更狠!您現在動手就是一場群毆,反倒占不了多少理。”
唐桂蘭抓碗的手慢慢松開。
“小姑。”那邊,一個胖男孩拿著紅包走到曹艷面前,“這是我送妹妹的紅包。”
正是曹勇。
“啊呀,”曹艷故意把紅包里的錢抽出來,“你咋送你妹五塊錢呢?吃婚宴都不用送這么多,快拿回去。”
曹勇笑:“我媽說了,雨菲妹妹是個有大福氣的,今天我們沾了她的福氣,送五塊錢不算多。”
“瞧這孩子多會說話。”曹艷格格笑起來,揪揪曹勇胖臉,“也不枉小姑這樣疼你。”
她轉頭,“爸,二嫂她妹的戶口農轉非,您可要上點心,要不她妹的孩子上不了江城的學校了。”
“放心吧。”曹良才催促著,菜一道道上桌,他眼瞟著老大媳婦,“這會說人話的,咱們就給他辦人事,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哪涼快去哪!”
曹勇歪著頭,走到雙胞胎姐妹面前,眼神挑釁:“唐麥唐粟,你小妹滿月,你倆送她多少錢?我不是看你倆天天放學就去垃圾桶里翻?賣垃圾有沒有賣得一角錢?”
他要報復那天泥濺一身只能只認倒霉的屈辱。
反正許強又不在這里。
雙胞胎姐妹當沒聽到,這是她們敢做的最大反抗了。
“小勇過來。”曹艷騰出一只手,翹起蘭花指朝侄兒招手,等曹勇到面前湊他耳朵邊,用所有人都聽得到聲音說,
“管誰送了多少?能超過一塊錢了不起了,都說了那是沒福氣的,別去沾了晦氣。”
“什么晦氣?”
突然,一人拍著巴掌走進來,“這不是在辦滿月宴嗎?誰說話這樣沒口德”
正是機械廠現任后勤部主任楊素琴,青色外衣黑褲子,剪了齊耳短發,再不復從前的謹小慎微,一派的精神干練了。
曹良才臉色微變:“你,你怎么來了?”
“喲廠長也在這啊。”楊素琴仿佛現在才看到曹良才,“我老公公馬上要過八十大壽,發明的意思要好好辦一場,我這不是來國營飯店預訂位子嗎?”
唐米米微笑。
她早聽到一個鄰居的心聲:瞧曹艷這猖狂勁,不就因為有她爸曹良才撐腰嗎?我們不敢惹,等我找借口出去給楊素琴打電話,讓治得了曹家的人來!
看楊素琴額頭冒汗的樣子,想必是掛了電話就朝國營飯店飛趕了。
曹良才從鼻孔里哼出兩聲:“喲,這可是大喜事。”眼神卻是警告的:我還是廠長,你最好合適點!
楊素琴什么都沒看到,只“嘖嘖”看向曹艷手里的孩子:“艷艷,這就是你表姐家的孩子吧?快讓我抱抱!”
蛇打七寸,曹良才一下緊張起來:“一個小丫頭有什么好抱的?”
他想來攔有些來不及,一塊鐵繡紅的紗巾蒙在郭雨菲臉上,曹母攔住楊素琴,似笑非笑:“讓老曹跟你一起去訂桌子吧,他跟李主任熟得很。”
曹良才忙拉楊素琴:“走走走,我跟你去訂。”
“老曹不用麻煩你。”機械廠副廠長張發明大踏步從后面走進來,也是滿頭大汗,“位子我訂好了,我跟李主任也挺熟的。”
曹良才瞳孔縮緊,面上不動聲色:“是發明啊,周五開會不是安排你去礦上檢查工作?這么早就回來了?該做的工作做了沒有?出了問題你可要負責。”
張發明從提著的包里拿出一個小巧相機,正是之前借給唐蕎那部:“這孩子一看就是有個福氣的,素琴我倆今天一定要跟小福星照張相。”
“我就是這個意思!”楊素琴伸手去扯紗巾,“這里又沒風又沒雨,干嘛還要蒙紗巾?快扯掉跟我們合個影!”
“不要扯!”曹母急得額頭沁出毛毛汗,一手按著孩子臉上紗巾,一手推著楊素琴,“這么小的孩子能有什么福氣?不用跟她照。”
“媽你捂著孩子了。”曹艷狠打老娘的手。
曹母狼狽不堪,有人又笑起來:“喲曹副主任,剛才我們全部人都聽著的,曹艷說這孩子脖子上掛的玉佩,是從佛寺得道高僧那求來的。”
“高僧還說這個孩子大吉大利,不但自己旺還旺全家,你怎么能說她沒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