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為房子的事情，一行人都請了假，領(lǐng)導(dǎo)知道是房子的事兒，自然也不會刁難與拒絕。
他喊上王來福與王平安，合力將這些批下來的瓦片和石灰一點點運(yùn)回去。
等一行人搬完這些貨，回到院子時，已經(jīng)快到中午了。
陳小藝已經(jīng)在了，正和王娟、陳小鶯一起，用鐵鍬和耙子將昨天割下來的枯草歸攏到一起，準(zhǔn)備放火燒掉，在當(dāng)下這個年代，這是常見的處理方式，不過也需要注意安全。
王平安請來的劉師傅，也過來了，是一位頭發(fā)花白、精神矍鑠的老頭，在院子里指指點點，勘察房屋結(jié)構(gòu)。
“劉師傅，您看這房梁？”
陳識趕緊上前打招呼。
劉師傅叼著旱煙袋，瞇著眼看了看正房的房梁，又用煙袋鍋敲了敲，點點頭。
“嗯，老榆木的，是好料，沒朽沒蛀，就是榫卯有些松了，得重新加固一下，這墻基也穩(wěn)當(dāng)，就是土坯墻不行了，得里外重新砌磚抹灰才牢靠。還有屋頂?shù)拇印_條得換大半，瓦片更是得全換。”
他經(jīng)驗老到，幾句話就把主要問題點了出來。
“磚頭我們盡量找舊磚，能省點是一點。”陳識說道。
劉師傅點點頭：“舊磚也行，就是得把上面的舊灰漿敲干凈，費(fèi)點工。石灰我看了，房管所批的這批成色還行，泥瓦活主要就是和泥、砌墻、抹灰，力氣活，你們自家人多，能省不少工錢。”
正說著，一個穿著對襟棉襖、背著個木工箱的壯實漢子走了進(jìn)來，正是王平安找來的木匠李木墩。
李木墩話不多，圍著幾間屋子轉(zhuǎn)了一圈，看了看門窗的損壞情況，又摸了摸那些舊木料，黝黑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專注。
他用力推了推一扇歪斜的東廂房門，那門發(fā)出“嘎吱”一聲，仿佛隨時會散架。
“門軸糟了，框也歪了。”
李木墩言簡意賅，又指了指正房那幾扇漏風(fēng)的窗戶，“窗欞斷了不少，糊的紙也全爛了，都得換新的。”
陳識連忙道：“李師傅，木料我們想辦法從軋鋼廠弄了些舊枕木和硬雜木板，您看能用不？就是得費(fèi)功夫收拾。”
“柞木，榆木，都是硬家伙，能用。”他肯定地點點頭，“不過到時候我還得親自看一眼，再根據(jù)尺寸破開、刨光……做房梁、椽子、門窗料都行，就是慢。”
“慢不怕，結(jié)實就成！”
王來福搶著說道，揮了揮結(jié)實的胳膊，“力氣我們有的是，李師傅您指揮，我們給您打下手，該劈柴劈柴，該拉鋸拉鋸！”
王平安也憨厚地點頭：“嗯，聽師傅的。”
劉師傅在一旁吧嗒著旱煙，插話道：“木工和泥瓦活可以穿插著干。我看這樣，先把屋頂?shù)钠仆呦屏耍瑝牡舻拇印_條拆下來，木墩兄弟這邊抓緊處理木料，做新的椽子、檁條和門窗。
我等屋頂收拾利索了，就帶著他們和泥、砌墻、重新上梁蓋瓦。屋里頭的墻，等屋頂不漏雨了再糊。”
兩位老師傅一合計，一個初步的修繕流程就清晰起來。
陳識心里更加有底了，有老師傅在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成！就按二位師傅說的辦！”
陳識一錘定音，“劉師傅，李師傅，工錢咱們按天算，管中午一頓飯，您二位看怎么樣？”
劉師傅擺擺手：“給小陳公安家?guī)兔ΓゅX好說，看著給點就成，咱們都是實在人。”
李木墩也悶聲道：“管飯就行。”
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
送走兩位師傅，約好明天一早正式開工，陳識與王來福他們則是還有不少事情要做。
軋鋼廠里頭的材料可都要拉過來，這得費(fèi)不少功夫！
要找一輛牛車幫忙才成，而且得運(yùn)不少趟。
幾人迅速忙活起來，總算是在晚飯前將材料都運(yùn)了過來。
晚飯過后，累了一天的陳識等人自然倒頭就睡。
翌日。
天還沒亮透，王來福和王平安是打著哈欠，手里還提著從軋鋼廠食堂順來的幾個冷窩頭。
陳識則更早一些，他已經(jīng)繞著院子轉(zhuǎn)了一圈，心里默默盤算著今天要干的活計。
李木墩和劉師傅幾乎是前后腳到的。
李木墩依舊沉默，背著他那個沉甸甸的、油光發(fā)亮的木匠工具袋，像一頭沉穩(wěn)的老牛。
劉師傅則吧嗒著旱煙，瞇著眼，先看了看天色，又掃了一眼堆在院角的木料和磚瓦，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今兒天兒不錯，正好上梁。”
上梁，在老百姓眼里，是蓋房子頂頂重要的一步。
王娟和陳小藝也早早過來了。
王娟手里拎著個籃子，里面是她起早蒸好的雜面饃饃和一罐子咸菜，這是給大家準(zhǔn)備的早飯。
陳小藝則換上了一身最舊的、打著補(bǔ)丁的工裝，頭發(fā)利落地挽在腦后，臉上帶著躍躍欲試的干勁。
“都先墊巴一口，吃完再干活。”
王娟招呼著，把饃饃和咸菜分給大家。
眾人也不客氣，或蹲或站，就著涼白開，大口吃了起來，清冷的空氣中，彌漫著食物散發(fā)的熱氣。
吃完飯，李木墩第一個行動起來。
他走到那堆已經(jīng)初步處理過的木料前，這些都是陳識通過杜春山的關(guān)系，從軋鋼廠弄來的廢舊枕木和硬雜木板，經(jīng)過昨天下午王來福、王平安拿著撬棍、斧頭“叮叮哐哐”的奮戰(zhàn)，上面的鐵釘已經(jīng)被清除，顯露出木材原本粗獷的紋理。
李木墩伸出粗糙得像老樹皮一樣的手，在一根尤其粗壯、木質(zhì)呈暗紅色的柞木枕木上細(xì)細(xì)摩挲。
他的手指劃過木材的紋理，感受著它的硬度和韌性。
隨后，他拿起那把陪伴了他大半輩子的短柄斧，用斧背在不同位置敲擊了幾下，側(cè)耳傾聽木材發(fā)出的“咚咚”聲，正在判斷其內(nèi)部是否有空洞或腐朽。
“這根做正房的主梁，夠勁。”
他臉上帶著一絲笑意，聲音低沉而肯定。
又指了指旁邊幾根稍細(xì)些、木質(zhì)緊密的榆木料，“這些做檁條，結(jié)實。”
選定材料，真正的木工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