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母漲紅老臉,郭紅蓮則完全不管,夠著身子伸手去撕雞腿。
唐桂蘭不輕不重的聲音傳來:“郭紅蓮,這么大的人了不要連最起碼的規(guī)矩都不懂,桌上的老輩子都沒動筷,你是什么意思?”
郭紅蓮像被點穴一樣定住,爪子卻已撕在雞腿上,一邊嘴角流下口水。
桌上眾人惡心地撇過臉去。
唐桂蘭把唐米米遞給唐蕎抱著,走到那桌面前低喝:“郭紅蓮,這只雞你拿走!”
郭母立即叫起來:“唐桂蘭你什么意思?”
眾人:“什么意思你不懂?你這女兒在這桌,誰還吃得下去?已經(jīng)讓她一個人拿走一只雞了,你還要怎樣?”
“謝謝大嫂。”郭紅蓮喜滋滋的端起一碗雞,“我去外面院子里吃,吃完把碗還回來。”
看著女兒背影,郭母悲痛呼喊:“紅蓮啊。”
眾人:“郭大媽,你真疼女兒可以跟著她一起去院子里吃。”
郭母抹不下這個臉,只能不說話了。
唐桂蘭請服務(wù)員重新給這桌上雞,結(jié)賬時她會如數(shù)加錢,又把這桌的一個人請到主座去坐:“唐麥唐粟兩個小孩子坐一個位子就行了。”
菜快上齊時,外面?zhèn)鱽磬须s聲:“憑什么我不能來國營飯店給我女兒辦滿月宴,我們母女就這樣見不得人嗎?你們再攔我,我就抱著雨菲撞死在這里!”
唐桂蘭微皺起眉,三姐妹面面相覷,唐蕎想起身去看,被唐桂蘭喝斥住。
但客人要去看,唐桂蘭就不好攔了。
“喲,是曹廠長曹主任啊,咋曹艷哭成這樣,懷里抱著的孩子是誰啊?”
曹母陪笑聲音傳來:“王大媽也來這吃飯啊,我侄女生孩子時大出血領(lǐng)不了孩子,抱來我家領(lǐng)一段時間。”
“本來滿月宴我和老曹只打算在家里辦兩桌,可艷艷把孩子當(dāng)親生的,覺在家辦太委屈了孩子,非要來國營飯店辦,我家艷艷實在是太善良了。”
有人伸長脖子叫:“咦,那不是郭思遠嗎?桂蘭說他有事不能來參加女兒的滿月宴,這不是來了嗎?喂,郭思遠,來了快進來啊?怎么還跑了呢?”
沒人回答,曹艷的哭叫聲卻傳來:“窩囊廢!臭狗屎!你跑,跑了就永遠不要來見我!”
眾人好奇:“喲,大好的日子,曹艷這是在罵誰?怎么聽著像在罵負心漢?”
曹母聲音急促:“沒有,您聽錯了,艷艷學(xué)過美聲唱法,這不是高興了,”
曹良才賠著小心的聲音傳來:“艷艷,我問過國營飯店你李叔叔了,他們今天所有包廂都有人訂了,咱們這時候來肯定訂不著,聽爸話回去吧,等孩子周歲再來。”
“我來就沒包廂了?”曹艷連連冷笑,高跟鞋嗒嗒響聲越來越近,很快,女人出現(xiàn)在桂花廳包廂門口。
頭發(fā)新燙了大波浪,耳朵脖子上戴金首飾,上身紅西裝,下面紅色百褶裙,腳蹬高跟鞋,涂脂抹粉,時髦到不能再時髦,新娘子都沒她這樣喜慶。
只是,那雙充滿怨氣的刁鉆眼睛,讓人感受不到一分喜氣。
女人一眼盯上唐桂蘭,眼神中又加入毒恨,整個人像穿了喜服的女鬼,來索人命般滲人。
唐桂蘭的眼神不與之對接,不是怕,是犯不著,自自然然張羅:“菜上的差不多,大家快請動筷子吧。”
公道自在人心,見曹艷如此看唐桂蘭,個個心里不平,雖不敢明說,但可以含沙射影,紛紛端起木瓜水祝賀:“祝米米光光明明,行得正坐得端,一生幸福快樂!”
“桂蘭,從你生了米米,感覺你越變越好,三個女兒也越來越懂事,這個孩子是你們的福星!不像某些人躲在陰溝里生索命鬼!”
唯有郭母心里咒罵,但她現(xiàn)在也恨曹家,便作壁上觀,正好趁眾人不注意,趕快夾好菜吃,還能悄悄藏肉,等著給紅蓮吃。
“對,米米是我們的福星!”唐桂蘭朝著孩子的小臉狠親一口。
“我也要親!”三個姐姐也湊上前狠親。
受歡迎到這種程度,唐米米也挺無奈。
字字如針扎心口上,曹艷的聲音越發(fā)尖銳:“這里不就空著好幾張桌子?”
她梗著脖子朝外走,“我倒要去問問李叔叔,這里能不能辦?辦不了他就是想看著我死!”
“我的姑奶奶。”曹良才急得眼皮直跳,忙跑上前攔,“你不要去,爸去找你李叔叔說行不行?”
曹艷這才停住,哽哽咽咽像受了天大委屈:“隨便你,反正誰跟我說,今天在這里不能給我的雨菲辦席,我就死給誰看!”
“唉!”曹良才一跺腳出包廂,曹母抱著孩子進來,也是愁眉不展低聲勸曹艷,小女人哪里肯聽?
不一會曹良才回來,陪笑道:“你李叔叔說了,我們來得太晚,他們沒準(zhǔn)備太多的菜,最多只能給我們做兩桌,艷艷你看行不行?”
“兩桌就兩桌,爸,你讓李叔叔撿著最好的菜上!”
見曹艷點頭,曹良才才敢試探道,“李叔叔已經(jīng)把薔薇廳騰出來了,我們過去吧,飽吃不如寬坐,沒必要跟別人擠在一起辦席。”
曹母連連稱是,曹艷一屁股在一張空桌前坐下,手指敲著桌面,眼盯著唐桂蘭,磨著牙道:“我就在這辦席,哪都不去!”
“艷艷這又是何必?”
曹家夫婦急得頭皮發(fā)麻,曹艷又尋死覓活,只好去催快上菜,快吃快走人,然后帶著親戚朋友進來坐在那兩桌。
曹艷眼睛一直朝唐桂蘭這邊瞟,拖著聲音:“給孩子過滿月宴,請請親戚就行了,又不是從農(nóng)村來的,后家什么人都請不著,只能拉阿貓阿狗來湊個數(shù)!”
唐蕎氣得要懟回去,被唐桂蘭眼神嚴(yán)厲制止:“好好吃你自己的。”
唐蕎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心里叫:“米米,你怎么不勸勸媽?忍曹艷這種東西,只能讓她更猖狂,下次都不知道會怎樣欺到頭上來!”
唐米米躺媽媽懷里玩手手:“大姐,曹艷這是自尋死路,媽何必去點醒她?”
她早聽到眾鄰居心里的怒罵聲,只不過礙于曹良才勢大暫時忍著,等出去要怎么說就誰都管不著了。
這個道理曹母自然也懂,眉頭都皺出一個川字,低低勸:“艷艷能不能少說兩句?安靜吃頓飯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