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長。
莫斯科上空的陰霾久久不散,帝國的脈搏日漸微弱。
然而,那場由克格勃和軍方極端保守派在絕望中密謀的“風暴”,最終卻未能真正掀起。
它像一場胎死腹中的雷暴,在醞釀階段就悄然瓦解。
事后看來,其流產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最關鍵的一環,或許是戈爾巴喬夫本人出乎意料的警覺。
就在政變預定發動日期的前幾天,他似乎從某個無法言說的渠道,接收到了一份極其隱晦的“友好提醒”。
這份提醒沒有指明具體的威脅,卻恰到好處地觸動了他本就敏感的神經。
隨后,克里姆林宮和戈爾巴喬夫本人的安保級別被悄然提升。
克格勃第九局(負責領導人保衛)內部進行了緊急的人事調整和忠誠度排查,一些被認為不可靠或立場搖擺的軍官被暫時調離了核心崗位。
更重要的是,戈爾巴喬夫授意國防部和克格勃的溫和派高層,對軍隊和內部安全部門近期的一些異常調動進行了質詢和壓制。
這些看似尋常、甚至有些“神經過敏”的舉動,卻精準地打亂了政變策劃者們的部署。
他們原本計劃利用戈氏出席某個公開活動的機會下手,但安保的驟然加強讓他們失去了最佳時機。
同時,高層的質詢也讓參與密謀的一些軍方將領感到了恐懼和猶豫。
更致命的是,這群本就心懷鬼胎的“恐龍”內部,在最后的行動方案和事成之后的權力分配問題上,產生了不可調和的分裂。
有人主張不惜一切代價控制莫斯科,有人則認為應該先穩住軍隊,還有人則開始擔心事敗后的清算……
爭吵取代了行動,猜忌瓦解了本就不牢固的同盟,就像這個牢不可破的聯盟本身一樣,從內部,自己瓦解了。
當預定的“零時”到來時,沒有人敢于真正扣動扳機。
而在遙遠的、冰封的西北邊境,那支被寄予厚望、準備點燃戰火以轉移視線的中亞軍區特種作戰分隊,同樣在最后一刻,踩下了剎車。
他們的直升機甚至已經低空掠過了邊境線的界碑。
但在預定的突襲目標——那個新建的龍國雷達站——出現在他們夜視儀視野中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里根本不是情報中描述的“防守薄弱”的哨所。
那是一個燈火通明、嚴陣以待的鋼鐵堡壘!
數十輛外形猙獰的“玄武”主戰坦克呈環形陣地展開,炮口昂揚;步兵戰車和自行高炮隱藏在精心構筑的工事之后;遠處山坡上,“紅旗”導彈發射架如同沉默的衛兵;空中,甚至能聽到戰斗機引擎劃破夜空的尖嘯!
這根本就是一個張開了血盆大口的陷阱!
帶隊的指揮官毫不猶豫地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他們不知道龍國人是如何得知他們的計劃,也不知道對方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完成如此規模的部署。
他們只知道,如果真的沖進去,就是送的。
就這樣,一場可能將兩個大國拖入深淵、改變世界歷史走向的巨大危機,在多重因素的作用下,如同一場虛驚,在無聲無息中消弭于無形。
西山。
危機解除的消息傳來,會議室內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但所有人的臉上,都沒有輕松的表情。
短暫的慶幸之后,是更加沉重的現實考量。
“北方那頭熊,算是自己把自己絆倒了。短期內,邊境壓力確實會大大減輕。”馮振國首先開口,他面前攤開著一份最新的情報匯總,“但是,先生們,我們不能因此而高枕無憂。一個時代的結束,往往意味著另一個更復雜時代的開始。”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這份文件的封面上,印著一個不祥的代號——“絞索”。
“根據我們駐外使館、商務代表處以及海外合作總公司等多方面匯報的情況來看,鷹醬主導的、代號為‘絞索’的全面技術封鎖行動,已經開始全面發力,并且其范圍和力度,遠超我們之前的預估。”
馮振國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就在上個月,我們派往德國參加漢諾威工業博覽會的代表團,原計劃採購一批用于精密模具加工的高速銑削中心。合同都快簽了,對方突然變卦,理由是‘受到第三方壓力,無法保證出口許可證的獲批’。這個‘第三方’是誰,大家心知肚明。”
“類似的情況,在瑞士的五軸聯動機床、日本的半導體製造設備和關鍵材料如光刻膠、法國的航空發動機零部件、甚至是以色列的某些傳感器技術上,都在密集發生。對方幾乎是在動用其全部的盟友體系,試圖在所有可能被我們用于提升工業和軍事實力的領域,都砌上一堵墻。”
“他們不僅僅是禁止成品設備的出口,甚至開始限制一些關鍵的基礎材料、特種化工品、工業軟件的供應。”
“根據機械工業部的初步評估,如果這種封鎖持續下去,我們正在進行的幾個重點項目,包括‘昆侖’號航母的后續維護與升級、以及‘海龍’戰機的批量生產,尤其是‘太行’發動機所需的高溫合金材料和部分精密加工設備,都將面臨嚴峻的挑戰,甚至可能被迫延期或降低指標。”
“雖然‘磐石’計劃讓我們擁有了‘龍芯一號’光刻機,解決了部分芯片的問題,但在另外一些的設備和關鍵材料方面,封鎖的影響依然巨大。”
雖說姜晨一直致力于推動關鍵設備、材料及零部件的國產化替代,以擺脫“卡脖子”困境,但龍國工業體系龐大復雜,所需設備零件浩如煙海,完全杜絕進口在短期內仍不現實。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
想當初,也就幾年前吧,北邊那頭熊還如日中天,軍事上咄咄逼人的時候,鷹醬和他們多少還有些共同語言,畢竟有個大個子杵在那兒。
可到了1988年這會兒,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莫斯科的日子不好過了,那頭熊明顯沒了當年的威風。鷹醬一看最大的威脅快不行了,對華的態度立馬就變了味兒,過去那點心照不宣的合作基礎,眼看著就要涼了。
每個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來自大洋彼岸的、冰冷而又窒息的壓力。
劉老皺著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也就是說,聯邦倒下了,我們北邊的軍事壓力減輕了。但鷹醬騰出手來,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到了從技術和經濟層面圍堵我們身上來了?”
“可以這么理解。”馮振國點頭,“而且這種圍堵,可能比單純的軍事對峙更難應對。軍事上有威懾,有底線。但技術封鎖,配合著經濟施壓和意識形態的滲透,是一種更隱蔽、更持久、也更釜底抽薪的手段。”
“‘昆侖’號雖然即將完成,但如果沒有持續的技術升級和可靠的零部件供應,它很快就會落后于時代。我們的目標,絕不是僅僅擁有一艘能開出去的航母,而是要擁有一支能夠持續發展、始終保持世界一流水平的強大海軍。”劉老補充道,語氣中充滿了憂慮。
大家意識到,一個最大的外部軍事威脅雖然暫時消失,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強大的、試圖從根本上鎖死龍國發展空間的全球霸主。
前方的道路,可能更加崎嶇。
就在眾人為“絞索”帶來的困境而眉頭緊鎖之時,一直沉默聽取匯報的姜晨,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各位前輩,各位專家,”他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馮老總結的情況,非常準確。鷹醬的‘絞索’,的確給我們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挑戰。但從另一個角度看,這也未必完全是壞事。”
眾人疑惑地看向他。
“它至少讓我們徹底丟掉了幻想。”姜晨站起身,走到地圖前,“它用最殘酷的方式告訴我們,關鍵核心技術是要不來、買不來、討不來的。想要真正實現國家的強大和民族的復興,唯一的道路,就是獨立自主,自力更生。”
“過去幾年,我們依靠系統的支持,在軍工領域取得了一些令世界震驚的突破。‘鳳凰’、‘玄武’、‘昆侖’、‘海龍’……這些成果固然可喜,但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它們在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沙灘上的城堡。”
“為什么這么說?”
“支撐這些尖端武器的工業基礎,底子仍然太薄。”姜晨解釋道,“材料就是一大短板,很多高性能合金、復合材料還得靠進口;工業母機方面,幾年前制造精密零部件的數控機床、光刻機被別人死死卡住脖子,所以我們才啟動了‘磐石’計劃,好歹在光刻機上撕開了一道口子。但光有硬件還不夠,我們的基礎軟件同樣落后得厲害,工業設計、仿真模擬、控制系統這些‘軟’實力,處處都得看人臉色,受制于人……”
“打個比方,我們現在很偏科吶,軍工這門課可能考了90分,但材料、制造、信息這些基礎課,可能只有60分甚至不及格。聯邦已經證明了,這樣的‘瘸腿巨人’,是走不遠的,也是極其脆弱的。一旦外部環境惡化,比如現在的‘絞索’行動,我們的短板就會立刻暴露出來,甚至可能導致整個體系的崩潰。”
“所以,”姜晨的語氣變得堅定,“我認為,在北方威脅暫時緩解、為我們贏得寶貴戰略機遇期的當下,我們必須進行一次深刻的戰略重心調整。”
“我們不能再僅僅滿足于一兩件先進武器來‘應急’。那樣治標不治本,而且對國家資源消耗巨大,不可持續。”
“我們必須將目光投向更深層次、更基礎的領域。要充分利用那些關于基礎科學原理、先進制造工藝、材料基因工程、底層軟件架構等更為根本性的知識,優先突破一批‘基礎材料、核心元器件和工業軟件技術。”
“而且,”他加重了語氣,“這些突破性的技術,不能僅僅躺在軍工實驗室里。必須第一時間將其應用于民用領域!用高端數控機床去生產更精密的汽車發動機、更高效的紡織機械;用先進材料去制造更安全的高速列車、更輕便的消費電子產品;用自主可控的芯片和軟件,去構建我們自己的信息高速公路……”
十年了……
姜晨來到這個時代已經十年。
他造出了‘鳳凰’,造出了‘玄武’,‘昆侖’也即將成型……在外人看來,他似乎創造了一個又一個軍事上的奇跡。
但是,捫心自問,這十年里,普通老百姓的生活,真正改變了多少?
依然是憑票購物,依然是住房緊張,很多地方連穩定的電力供應都成問題。
他環視著會議室內略顯沉重的氣氛。
“我曾經以為,只要有了先進的武器,就能撐起國家的脊梁。但現實告訴我,一個國家的強大,絕不僅僅在于它擁有多少堅船利炮。真正的力量,根植于腳下這片土地,根植于每一個普通人的生活。如果基礎工業薄弱,民生凋敝,那再先進的武器,也只是建在流沙之上的宮殿。”
他的語氣里,透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那是一個試圖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時代洪流的人,在看清了現實的浩瀚與自身的渺小后,所產生的清醒認知。
這十年,他越來越明白,個體的力量,在時代的巨輪面前,微不足道。
他們也不可能靠著幾件‘神兵利器’就一步登天。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所以,我再次強調我的建議:必須通過發展強大的民用工業,來培養人才、積累經驗、攤薄成本、完善整個產業鏈!只有這樣,才能最終形成一個軍民良性互動、相互促進的、真正獨立自主、內生增長的強大工業體系!”
“先強基,再強軍;以民養軍,軍民融合!這將是一條比單純造航母更艱難、更漫長、也更熬人的道路,需要我們一代人甚至幾代人的默默耕耘。但這也是經歷了這十年的摸索,經歷了‘絞索’的打壓之后,我唯一能看到的、能讓我們真正擺脫受制于人、實現長治久安和持續崛起的道路!”
姜晨的話,擲地有聲,在會議室內引起了巨大的反響。
他提出的不僅僅是一個技術發展的思路,更是一種國家發展哲學的轉變。
姜晨的發言結束后,會議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思考。
劉老首先打破沉默,他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同意姜晨同志的意見!說得好!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沒有強大的基礎工業,我們的航母,我們的艦隊,就是無根之木!過去我們是被逼無奈,只能先集中力量搞‘兩彈一星’,搞尖端武器。現在,北方壓力減輕了,我們確實應該靜下心來,好好補上基礎工業這塊短板了!”
馮振國也點頭表示贊同:“姜晨同志的思路,與抓住戰略機遇期、集中精力把經濟搞上去的大政方針,是完全契合的。以民用市場的巨大需求,來牽引和消化吸收先進技術,形成規模效應,再反哺國防建設,這是一條符合客觀規律的可持續發展之路。”
其他與會的領導和專家,也紛紛表示贊同。
大家都被姜晨描繪的那種軍民融合、內生增長的強大工業體系所吸引。
雖然知道這條路異常艱難,但相比于被“絞索”活活勒死的憋屈,這無疑是一條充滿希望的光明大道。
最終,劉老進行了總結。“姜晨同志的建議,很有深度,也很有遠見。”
“基礎不牢,地動山搖。我們確實不能滿足于一兩件先進武器的突破,必須下大力氣,夯實我們的工業根基。”
“會議決定:在確保現有國家重點軍工項目,如航母、五代機、太空計劃按計劃推進的同時,將國家科技攻關和資源投入的重心,向基礎工業領域進行戰略性傾斜。重點支持高端制造裝備,如工業母機、新材料、核心電子元器件,特別是半導體、以及工業基礎軟件等領域的自主研發和產業化。”
“這將是我們在新時期,實現國家工業化和現代化的——一次新的長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