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走后林墨薇跪在地上遲遲沒有起來。
她神色黯淡，眼睛紅腫。
宛如一個沒了生機之人。
然而這時清悟不知從何處出現，拄著禪杖走到她的跟前，無奈嘆息，
“阿彌陀佛，人生的路還很長，林姑娘這般妄自菲薄，又豈不是浪費自己來之不易的生機。”
林墨薇嬌軀微微顫動，嘴里呢喃著，
“他不要我了……”
“墨薇……惹他生氣了。”
清悟見狀來回踱步，
“你又非他人私物，又何來要與不要？”
林墨薇緩緩抬頭看著清悟，眼淚卻再一次流了下來，
“可是墨薇……就只想跟著他，哪怕只是把我當個擺件，或是個物品，甚至把我當做個奴隸，墨薇也只想待在他的身邊。”
“唉！”
清悟深深嘆了口氣，
“林姑娘執念太深，照此下去，或恐走火入魔啊。”
林墨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抓著清悟的褲腳道，
“大師，你帶我去見他好不好？墨薇會乖的，不會再惹他生氣了，他打我也好，罵我也好，不要拋棄我。”
清悟見狀更是無奈，隨即幽幽道，
“不是不要，而是不能要，林姑娘，你應該也知曉，你早已不是活人，你乃是天地大妖，畫中之仙，與天地同壽。”
“縱然貧僧把你帶去，先不說秦施主究竟能否接納呢，即便接納了，他又能陪你幾年呢？”
話落，林墨薇全身一怔，目光呆滯了下來。
清悟邊走邊道，
“人妖有別，這是自古以來的天地法則，貧僧為佛僧，并未阻攔你二人相遇相知，可是你二人繼續這樣下去，又有什么意義？”
“他半身入隧，年過六旬，而你，將會是百年，千年之妖，時間終究會沖淡一切……”
“不會！”
誰知他話沒說完，林墨薇突然打斷。
清悟轉頭，卻見到林墨薇臉上出現了少有的堅毅之色。
“無論百年，千年，墨薇絕對不會忘記他，即便他壽元將近，墨薇也愿意以命換命。”
聞言，清悟神色有些動容。
隨后不禁嗤笑一聲，
“又是以命換命，當真是……瘋子碰到了瘋子，貧僧究竟是造了什么孽，碰到你們這兩個毫無畏懼的主啊？”
林墨薇不解，
“大師所言何意？”
清悟感慨了片刻，緊接著抬頭看向了天際，
“時機已到，林姑娘，貧僧也不愿再瞞你了，其實秦施主，從一開始，就是打算用他的命，來換你的命。”
“換句話說，他是在用自己的凡人之軀，為你塑造妖身，讓你永世長存，不再為天道所束縛！”
“這……”
林墨薇驚愕不已。
雖然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體和眼睛，都是秦昭的犧牲所帶來的。
可她萬沒想到，從一開始，秦昭便是打算著用自己的命來換她的命。
清悟繼續道，
“林姑娘，這天地之間，總有些事，無法用綱常來解釋，你與他，終究還是有溯源存在，事到如今，他一心赴死為你求得度過第三劫的辦法。”
“而你，是否也要為他做點什么呢？”
林墨薇總算是聽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
“你是說……他入宮，是去赴死？”
清悟點了點頭，
“畫仙一出，天下爭雄，萬千修士，無為而他，他……必死無疑。”
……
煌煌宮中。
依舊是威風赫赫，宏偉壯觀。
然而經過這些年的洗禮，卻已然有了幾分古舊歷史的味道。
秦昭坐在輪椅上，王燕燕推著他緩緩入宮。
卻被一群守衛攔住，
“何人膽敢擅自闖宮？”
王燕燕上前一步，提起中氣大聲道，
“樊州知縣！秦昭！進諫太后！”
“呵，一個小小的知縣，也敢前來面見太后，好大的狗膽！速速離去，否則刀劍不留人！”
聞言，秦昭緩緩抬起手，順著聲音指了過去。
下一秒。
王燕燕手起刀落，直接斬斷了那守衛的槍桿。
“再無端阻攔，下一劍，便是你的頭顱。”
“你……你們想造反嗎？！”
守衛們統統震驚失色。
他們鎮守皇宮多年，還從未見過誰有這么大的膽子。
秦昭淡淡開口，
“我見太后，乃是她的口諭，誰若阻攔，方才是造反。”
守衛們聽后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道，
“我等并未聽說太后今日傳達過任何口諭，你休要滿口胡謅！”
秦昭卻道，
“太后今日確實未曾傳喚與我，但……”
“今日是我自己要進！”
他的話宛如一道驚雷，在平底炸開。
震得那幾個守衛竟不敢妄動。
要知道他們可都是歷經沙場的鐵漢，如今竟被一雙腿殘廢的瞎子給震懾住了。
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見此情形，秦昭并未再理會，而是示意王燕燕繼續推著往里面走去。
臨走時，秦昭還留下一句話，
“今日是我個人行徑，與爾等無關，我會在太后面前說明情況，護你們周全。”
直至他離開后，那些守衛方才回過神來，臉色大變道，
“快！快給太后傳話，此人窮兇極惡，立刻集結御林軍！”
……
二人離開后，王燕燕不由得輕笑。
秦昭疑惑問道，
“你為何發笑？”
王燕燕卻道，
“呵呵，我只是覺得，今日的秦大哥真的太帥了。”
秦昭愣了愣，隨即淡淡一笑，
“我唯唯諾諾了一輩子，今日，不想再忍了。”
王燕燕聽這秦昭那般決絕話語，她心頭感到莫名的發酸。
她知道，今日之后，他們……便要天人永隔。
“放心，秦大哥，燕燕會一直陪你。”
秦昭點了點頭，
“謝謝了，燕燕，一直以來都是……”
王燕燕眼眶微微泛紅，深吸一口氣故作輕松打趣道，
“誰讓我一直都喜歡你這個冤家呢……”
秦昭內心酸楚，但也不再多言，繼續朝著里面走去。
可就在這時。
天空突然傳來一聲怒喝，
“秦昭，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私闖哀家的寢宮。”
秦昭停下腳步，面對那寢宮之中走出來的女人，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大笑道，
“太后，多年未見，別來無恙，微臣來向你討要一點東西，要到了，微臣自然回走。”
太后盯著秦昭，冷哼一聲，
“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