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寂靜的夜色中風馳電掣。
車內的氣氛卻比外面的寒夜還要凝重。
霍建軍坐在副駕駛,一言不發,緊繃的側臉像是刀削斧鑿的巖石。
后座上,錢學敏總工程師一臉鐵青,不時地從厚厚的鏡片后瞥向身旁的江渝,眼神里充滿了不信任。
他實在無法理解,司令員怎么會把全軍區的希望,寄托在一個二十出頭的女人身上。
江渝卻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她靠在座椅上,雙目微閉,看似在養神,實則大腦正在以超越這個時代幾十年的速度瘋狂運轉,一個個復雜的算法和電路模型在她腦海中飛速閃現、重組。
“吱——”
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后,吉普車停在了戒備森嚴的軍區指揮中心門口。
江渝跟著霍建軍走進去。十幾位高級軍官和技術專家圍著一臺巨大的無線電臺,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和疲憊。
“還是不行嗎?”霍建軍的聲音沙啞。
負責通訊的技術兵滿頭大汗,絕望地搖頭:“不行!司令員,對方的干擾太強了,就像一張看不見的網,把我們所有的信號都罩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霍建軍,聚焦在了他身后的江渝身上。
錢學敏總工程師終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擋在江渝面前,對霍建軍說:“司令員!恕我直言,這不是兒戲!電子戰的復雜程度遠超您的想象,讓一個毫無經驗的……”
“錢總工。”江渝忽然開口,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清泉,瞬間壓過了指揮中心里所有的嘈雜。
“您剛才說,無法解析敵方的干擾波形,對嗎?”
錢學敏一愣,下意識地點頭:“沒錯,它的跳變毫無規律可循。”
“那是因為你們的思維還停留在‘頻率’這個單一維度上。”江渝走到那臺不斷發出“沙沙”噪音的電臺前,目光落在示波器那道詭異的波形上,“把干擾波的頻譜圖和相位圖調出來給我看。”
“頻譜圖?相位圖?”
技術兵懵了,這個時代最先進的設備也只能勉強顯示基礎波形。
江渝皺了皺眉,直接拿起紙筆,在紙上飛速地畫了起來。
一個個復雜的函數,一條條精準的曲線,在她的筆下流淌出來。
在場的所有專家,包括錢學敏,全都看傻了。
他們不是看不懂,而是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
她畫出來的東西,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理論。
不到十分鐘,一張完整的頻譜分析圖就出現在紙上。
江渝放下筆,眼神凝固了。
“是跳頻干擾。”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指揮室,“而且是采用了偽隨機序列算法的快速跳頻技術。”
“什么跳頻?”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這完全是一個聞所未聞的詞。
“簡單來說,敵人在同一時間內,以每秒數千次的速度,在成百上千個不同的頻率之間進行看似毫無規律的切換,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徹底鎖死了我們的通訊。”
江渝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子彈,“他們的技術,至少領先我們十年。”
所有人都被這個結論嚇住了。
領先十年?這仗還怎么打?
錢學敏總工程師的臉漲得通紅,他看著江渝畫出的那張圖,又羞又愧。他研究了一晚上,連門都沒摸到,人家只用了十分鐘,就點出了核心原理,甚至給出了一個他聽都沒聽過的名字。
“就沒有辦法破解嗎?”霍建軍的聲音都在發抖。
“有。”
江渝吐出一個字,斬釘截鐵。
之前在清北上學的時候,她對焊接和新型電波感興趣。
研究了大半個學習的國外專著。
所以這些核心原理,她早就吃透了。
她轉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工程師:“我需要研究院的最高權限實驗室。我需要所有射頻元器件,特別是高精度的晶體振蕩器和陶瓷濾波器。
我還要兩個助手,會操作示波器和焊接電路就行。”
她的語氣平靜
“好!”霍建軍一拍桌子,幾乎是吼出來的,“你要什么,我給你什么!全軍區的資源,隨你調配!錢學敏!你和張院長,給她當副手!”
錢學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終,他看著江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羞愧地低下了頭:“是,司令員。”
半小時后,江渝已經站在了軍工研究院的最高級別實驗室里。
她將一張剛畫好的、結構復雜無比的電路圖拍在桌上。
“按照這個圖,立刻搭建一個信號同步追蹤和反向調制電路。”江渝指著圖紙,對被她點名跟來的兩個年輕工程師說,“我要你們在三個小時內完成。能不能做到?”
兩個年輕工程師看著那張天書般的圖紙,人都傻了,結結巴巴地說:“江同志,這……這是什么原理?我們看不懂啊。”
“你們不需要懂,照著做就行!”
“這里每一個電容的容值,每一個電感的感值,都不能有絲毫差錯!”
說完,她自己坐到另一張實驗臺前,打開了一臺老式的電子管計算機,十指如飛,開始編寫一套極其復雜的算法。
整個實驗室里,只剩下鍵盤敲擊的“咔噠”聲和焊錫的“滋滋”聲。
三個小時后,電路板焊接完成。
四個小時后,江渝完成了所有的算法編寫,并將其固化到一個簡陋的控制模塊中。
五個小時后,當天邊露出第一抹魚肚白時,一臺外形丑陋、由各種零件拼湊而成、電線雜亂纏繞的怪異機器,出現在實驗臺上。
“這是什么?”張院長小心翼翼地問。
“‘獵隼’。”江渝給它起了個名字,“專門捕捉‘鬼魅’的獵隼。”
她抱著這臺“獵隼”,在一眾專家的簇擁下,回到了指揮中心。
當她將這臺丑陋的機器接到電臺的信號輸入端時,錢學敏還是忍不住擔憂道:“江同志,這……這樣就行了?”
江渝沒說話,只是冷靜地打開了電源。
“嗡——”
機器發出一陣輕微的蜂鳴,幾個指示燈依次亮起。
原本滿是噪音的電臺,突然安靜了下來。
持續了整整一夜的“沙沙”聲,消失了。
指揮中心里,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臺電臺。
技術兵顫抖著手,戴上耳機,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呼叫:“……呼叫前線指揮部!聽到請回答!聽到請回答!”
三秒鐘的等待,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突然,一陣輕微的電流聲后,一個清晰的聲音從電臺里炸響:
“前線指揮部收到!通訊恢復了!天哪!我們的通訊恢復了!”
“轟!”
整個指揮中心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幾個老將軍激動得熱淚盈眶,互相擁抱著,又哭又笑。
霍建軍沖過來,緊緊握住江渝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兒地說:“好……好孩子!好樣的!”
江渝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疲憊的微笑。
然而,還沒等大家從狂喜中回過神來,電臺里,那個前線指揮員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急促和驚恐!
“指揮部!緊急軍情!敵人的干擾是佯攻!他們真正的目標不是我們!”
霍建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那他們的目標是誰?!”
“是霍沉淵的穿插團!他們利用通訊中斷的五個小時,已經完成了對霍上校部隊的合圍!敵人投入了兩個師的兵力,霍上校他們他們被包圍,已經彈盡糧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