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李賢川依舊,每天都在秦淮河的畫舫上,醉生夢死。
他把那四個,金發碧眼的波斯舞女,要到了自己的船上。
天天,看著她們,跳著充滿異域風情的舞蹈。
喝著最烈的酒,抱著最美的女人。
那副樣子,活脫脫一個,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昏官。
南京城里,所有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話。
那些,原本還對他,心存忌憚的官員士紳,也漸漸地放下了心。
他們覺得,這個京城來的欽差大人,也不過如此。
就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只要用金錢和美女,把他喂飽了。
他就是一頭沒牙的老虎。
而四大家族的族長,也似乎被他這副自甘墮落的模樣給迷惑了。
他們不再派人來,試探他,也不再提及查賬的事。
只是每天都變著花樣地,給他送錢,送禮,送女人。
仿佛真的把他當成了一尊,需要供起來的菩薩。
這天晚上。
李賢川照例,在畫舫上,大宴賓客。
酒過三巡,他借口更衣,悄悄地,來到了船艙的一間密室里。
風之瑤,早已等候在此。
她依舊是一身,青衣小帽的丫鬟打扮。
“怎么樣了?”李賢川開門見山地問道。
“都查清楚了。”風之瑤從懷里,掏出了一份,詳細的清單。
“四大家族,在南京城里,一共有三十六處秘密的金庫。”
“每一處的位置,我都已經,標注在了地圖上。”
“他們豢養的私兵,大約有三千人。分別駐扎在城外的四個莊園里。”
“這四個莊園,明面上是他們的田產,但實際上卻是他們的兵營。”
“還有。”風之瑤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從,我娘,留下的一個,舊仆那里,打聽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李賢川的心,提了起來。
“她說,十年前,王允的案子,其實,還牽扯到了,一個人。”
“誰?”
“當今陛下!”
“趙恒。”
李賢川的腦子,“嗡”的一聲。
果然!
“那個舊仆,還說了什么?”他的聲音,有些發干。
“她說,當年王允查到了,當時還是寧王的陛下,與江南世家,勾結私吞鹽稅,販賣私鹽的證據。”
“寧王為了自保,便與四大家族,聯手制造了那場船難,殺人滅口。”
“而你娘,就是因為無意中,撞破了他們的這個秘密,所以才會被他們,抓住送往了南京。”
李賢川沉默了。
皇帝,趙恒。
你這個,狗娘養的,雜碎!
你他媽的,是真想讓老子,死無葬身之地啊!
你讓老子來查案。
結果,查到了你自己的頭上。
你這是,想借刀殺人?
還是說,你想殺人滅口?
一股寒意,從李賢川的心底,升起。
“我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里的驚濤駭浪。
他看著風之瑤,那張寫滿了擔憂的臉,笑了。
“瑤兒,別怕。”
“天,塌不下來。”
他伸出手,輕輕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現在,就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我們的人,全都撒出去。”
“我要你,在一天之內,把南京城里,所有跟四大家族有關的店鋪,錢莊,糧倉,全都給我盯死了。”
“還有,他們那四個,藏兵的莊園,也給我圍起來。”
“記住,只圍不攻。”
“我要讓他們,變成一座座孤島。”
“我明白了。”風之瑤點了點頭。
“去吧。”李賢川揮了揮手。
風之瑤轉身,離開了密室。
李賢川一個人站在原地。
他看著窗外那片漆黑如墨的秦淮河,一動不動。
不知道在想什么。
……
第二天。
南京城,出事了。
城里最大的四家米鋪,王家的“王記米行”,謝家的“謝氏糧店”,顧家的“顧家米倉”,和陸家的“陸氏米鋪”,在一夜之間全都關門了。
緊接著,城里所有的布莊,茶館,酒樓,當鋪……但凡是跟四大家族,沾點邊的店鋪,全都關門歇業。
整個南京城,瞬間就癱瘓了。
老百姓們,買不到米,買不到布,買不到鹽。
整個城市,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無數的百姓,涌上街頭,圍住了李賢川下榻的秦淮畫舫。
“欽差大人!您要為我們做主啊!”
“我們快要餓死了!”
“那些奸商,囤積居奇,哄抬物價!您要是不管,我們就活不下去了!”
哭喊聲,哀求聲,響徹了整個秦淮河。
畫舫里。
李賢川依舊在喝酒,聽曲兒。
仿佛,外面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一個金甲衛匆匆地走了進來。
“大人,外面,快要亂起來了。”他的臉上,寫滿了焦急,“您看,我們是不是,要出去安撫一下?”
“安撫什么?”李賢川白了他一眼,“讓他們鬧。”
“鬧得越大越好。”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李賢川擺了擺手,“告訴我們的人,守住畫舫,誰要是敢沖上來格殺勿論。”
“是。”金甲衛領命,退了下去。
李賢川端起酒杯,看著窗外,那黑壓壓的人群。
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來了。
四大家族的反擊,終于來了。
用經濟,來搞垮一座城。
用民意來脅迫他這個欽差大臣。
好手段。
當真是,好手段。
只可惜……
你們,選錯了對手。
老子最不怕的,就是耍流氓。
他對著身邊的,一個舞姬招了招手。
“去,把趙純那個殘廢,給本官,請過來。”
“就說,本官,請他看一出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