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冬末。
弗吉尼亞州,蘭利,中央情報局總部。
國家攝影判讀中心(NPIC)的氣氛一如既往。
空氣冰冷,大型機風扇的低鳴如同永恒的背景音。
分析員大衛正進行著每周一次的例行數據匯總,目標是東亞大陸的海岸線。
他的鼠標光標,移動到了一個代號為“大連-01”的目標點。
“好了,讓我們看看那個‘海上賭場’裝修得怎么樣了。”他對身邊的實習生半開玩笑地說。
“大連-01”,就是那艘幾年前歷經波折、被一家澳門娛樂公司買下的前聯邦航母“瓦良格”號。
對于這艘船,CIA內部的判斷早已高度統一:一個精妙的障眼法。
最初,他們真的以為那是個“海上賭場”。
后來,隨著隨著這艘船被第一時間捐贈給了大陸,他們修正了判斷。
他們認為,龍國真正的野心是“反介入/區域拒止”(A2/AD)。
滬上長興島的船塢,才是他們真正的威脅所在,那里可能在建造一種前所未有的“武庫艦”。
這個判斷,是他們過去兩年所有A2/AD戰略推演的核心基石。
在他們的作戰沙盤上,龍國人真正的殺手锏根本不是航母,它是一種更原始、更野蠻、也更致命的武器。
它像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擁有無限彈藥的“鋼鐵堡壘”。
就和聯邦的彼得大帝號核動力巡洋艦一樣,一次可以攜帶超過三百枚導彈,對鷹醬的整個艦隊發動飽和式打擊。
它不需要昂貴、脆弱、需要大量訓練的艦載機。
它的唯一使命,他媽的就是“發射”,把那一枚枚長條狀的“棍子”,塞進鷹醬艦隊的屁眼里。
“根據我們的模型,”一名高級分析師曾在國防部的秘密簡報會上,指著瓦良格號那模糊的衛星圖像,聲音凝重地說道,“這艘船的排水量將超過七萬噸。如此巨大的空間,如果不是用來裝載飛機和航空燃料,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裝載導彈。”
“不是幾十枚,而是幾百枚,甚至……上千枚。”
這個結論,讓在場所有海軍將領都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他們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一支鷹醬的航母戰斗群,正小心翼翼地靠近龍國海岸。突然,那艘隱藏在“鳳凰”級神盾驅逐艦陣列后方的“武庫艦”,打開了它遍布甲板的、成百上千個發射井。
下一秒,一場由反艦導彈組成的、真正的“鋼鐵風暴”呼嘯而來。
這已經不能稱之為“飽和攻擊”了,這他媽的是“淹沒攻擊”!
“它將成為那道‘海上長城’最堅固、也是火力最兇猛的核心城垛。”分析師繼續說道,“‘鳳凰’號負責前出警戒和區域防空,而它,就是那個一錘定音的‘巨型炮臺’。它一艘船的火力投射量,就將超過我們一整個航母戰斗群。”
這,就是他們所設想的威脅——一個巨大、笨重、但卻無法被摧毀的移動導彈發射場,一個徹頭徹尾的、只為“區域拒止”而生的終極防御兵器。
而所謂的航母計劃,不過是這個恐怖藍圖上,一個用來迷惑西方的、無足輕重的煙幕彈。
但現在呢?
所謂的航母只是一個“添頭”,一個政治宣傳品。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像龍國的某些鄰國一樣,花上十年時間,勉強改裝成一艘只能起降短距戰機的、二流的滑躍航母。
大衛調出了“鎖眼-12”傳回的最新高分辨率圖像。
他期望看到的,是一個正在被緩慢清理和粉刷的、帶著標志性滑躍甲板的船體。
然而,當圖像在4K屏幕上清晰渲染出來時,大衛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手里的咖啡杯,停在了半空中。
“……放大。”他的聲音有些干澀。
圖像被拉近。
“再放大。最大分辨率。”實習生照做了。
“我的上帝……”大衛失神地喃喃自語。
屏幕上,那艘船的船體輪廓,毫無疑問,正是“瓦良格”號。
但是,它那最具標志性的、高高翹起的12度滑躍甲板……消失了。
它不見了。
就像被一把來自天國的巨型手術刀,從艦艏處,齊刷刷地、干凈利落地,切除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嶄新的、平整的、充滿了攻擊性的平直甲板。
這片新甲板,與原有的船體,以一種近乎粗暴、卻又無比精密的方式,被強行“嫁接”在了一起。
這還不是全部。在這片平直甲板的左側,一塊全新的、巨大的甲板結構被拼接了上去,以一個完美的13.5度角向外延伸。
一個斜角甲板。
“……大衛?”實習生看著組長慘白的臉色,小聲地問道。
“閉嘴。”大衛的聲音在顫抖。
他瘋了似地啟動了測量工具。
“全長……305米。飛行甲板最大寬度……75米。”
“他們……他們把一艘‘尼米茲’級的甲板,焊在了一艘‘庫茲涅佐夫’級的船身上?”
這是一種什么樣的怪物?
一個擁有聯邦血統的軀體,卻被嫁接上了一顆鷹醬航母的心臟!
這在工程學上,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大衛感覺自己的血液,一瞬間冷到了冰點。
他的大腦,那顆受過麻省理工學院基礎 naval architecture(艦船結構學)培訓、能熟練判讀船舶藍圖的大腦,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幅景象徹底撕裂了。
這就是一場對物理學和工程學常識的公然處刑。他那引以為傲的、建立在西方數百年造船經驗上的邏輯認知,在這一刻,被三個來自地獄的、無法解答的問題,轟然撞碎:這艘船的重心呢?!
他的工程學常識在尖叫。
一艘航母的重心,是其設計的靈魂,是與生俱來、在鋪設第一塊龍骨時就已確定的“命門”。
而“瓦良格”號,是典型的蘇式設計——它那高高翹起的滑躍甲板,本身就是一塊重達數千噸的巨大鋼制結構,是平衡整艘船縱向重心的關鍵配重。
而龍國人……他們把它切掉了!
他們就像用一把巨型電鋸,鋸掉了巨人的下巴!
這還不是最瘋狂的。
他們在切掉艦艏配重的同時,又在艦體左舷,強行“外掛”了一塊長度近兩百米、寬達數十米的“斜角甲板”!
衛星上看起來就是一個點一樣的大小,但實際上這是數千噸、乃至上萬噸的鋼鐵,它們被粗暴地、不對稱地,添加到了船體的一側!
一個訓練有素的分析員,根本不需要復雜的計算器,只用肉眼就能看出這幅畫面的恐怖之處——這艘船的重心,已經被徹底毀了。
它在縱向上失去了平衡,在橫向上更是變得極度“偏心”。它現在就是一個在物理學上根本無法成立的怪物,一個理論上在風浪中會像醉漢一樣搖擺、甚至會直接向左側傾倒的鋼鐵“不倒翁”!
更讓大衛崩潰的是,它的結構強度也隨之消失了。
一艘航母的飛行甲板,并不僅僅是一塊“地板”,它是整艘船的“脊梁”。它和龍骨、主船體一起,構成了一個巨大的、一體化的“箱型梁結構”,共同承受著巨艦在波濤洶涌的大洋上航行時,那足以將鋼鐵撕裂的、恐怖的“縱向彎矩”。
而龍國人,對這根“脊梁”,動用了等離子切割機。
他們切開了主承力結構,切斷了最關鍵的應力傳導路徑。然后,他們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將一塊全新的、不同設計標準、甚至可能不同鋼材配方的“異物”,強行焊接了上去。
那個L型的巨大焊縫,在衛星照片上都清晰可見!
那是什么?
那是全世界造船史上最巨大、最猙獰的一道“傷疤”!
在風浪中,這里將成為應力集中的地獄!
他幾乎能想象,在一次強臺風或一次重型戰機著艦的沖擊下,這艘船會“嘎吱”一聲,從這道焊縫處,干凈利落地……斷成兩截。
如果說前兩個問題龍國人有幸真的在上帝的幫助下解決了,那他們如何保證其穩定性?
這個問題,是前兩個問題的最終審判。
重心被毀,結構被廢,這艘船的穩定性從何而來?
馬卡洛夫(前聯邦黑海造船廠廠長,CIA有此人檔案)那些天才的聯邦工程師,在設計“瓦良格”號時,為了塞進那12座“花崗巖”重型反艦導彈,已經將船體設計得頭重腳輕,穩性余量被壓榨到了極限。
而龍國人,在這具本就“先天不足”的軀體上,又加裝了更重的艦島(神盾雷達)、更重的斜角甲板——這些全都是“高高在上”的重量。
這艘船,現在就是一座建立在獨木舟上的、嚴重超載的、而且還在不斷向左傾斜的摩天大樓。
它怎么可能浮在水上?
它怎么可能在海上航行?
它又怎么可能……在高速航行和S型機動中,去起降那些噴吐著烈焰的、重達二十多噸的戰斗機?!
這三個問題,環環相扣,共同指向了一個結論:這在工程學上,是“自殺”。
這艘船,是一個徹頭徹H徹尾的、荒誕的、違背了所有科學規律的“弗蘭肯斯坦”(Frankenstein's Monster,科學怪人)。
然而,衛星照片上,它卻就這么穩穩地、莊嚴地,停泊在干船塢中,就這么仿佛在一夜之間,出現在了他們的衛星里鉆了出來,這甚至讓大衛認為自己或許是穿越到了另一個平行世界。
他終于明白,自己面對的,不是一群瘋狂的工程師。
而是一群……用他無法理解的、神魔般的手段,強行扭曲了物理定律的——怪物。
但緊接著,他看到了那座全新的、經過隱身化設計的巨大艦島。
它明顯經過了重新的配重計算,被穩穩地安放在右舷,那四面巨大的雷達基座,散發著和“鳳凰”號同出一源的冰冷氣息。
這不是一個草率的、瘋狂的拼湊。
這是一個蓄謀已久、經過了恐怖計算和精密施工的、徹底的……脫胎換骨。大衛感覺自己的血液,一瞬間冷到了冰點。
“他們……他們在干什么?”大衛的雙手,不受控制地在鍵盤上敲擊著。
他調出了戈壁深處那個“11號試驗場”的最新圖像。
那條模擬跑道。那兩條長達百米的、詭異的金屬凹槽。
一個他之前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的、只在絕密簡報中出現過的詞匯,猛地撞進了他的大腦——“電磁彈射”。
他顫抖著,將大連船塢的圖像,再次拉近。
拉到那片嶄新的、平直的艦艏甲板上。
那里,赫然預留著兩條一模一樣的、狹長的凹槽!
“轟——!”大衛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了。
“瓦良格”號的魔改……平直的甲板……斜角甲板……電磁彈射……這根本不是在改裝一艘航母。
這是在用一艘航母的船殼,當做“培養皿”,強行催生出了一頭跨越了兩個時代、連鷹醬海軍自己都還停留在圖紙上的——超級怪物!
“警報!!”大衛抓起桌上的緊急電話,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這不是‘武庫艦’!重復!這不是‘武庫艦’!‘海上長城’計劃是假的!是誘餌!他們把我們耍了!!”
消息,如同核彈爆炸,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就震動了整個西方情報界。
當那些被刻意模糊處理過的衛星照片,再次出現在國際防務論壇上時,這一次,沒有人再開“海上賭場”的玩笑了。
全世界的軍事分析家,集體陷入了失聲。
“……我無法理解。我真的無法理解。有誰能告訴我,他們是怎么在不破壞船體龍骨的前提下,切掉整個艦艏,再焊上一個平直甲板的?”
“這艘船……我稱之為‘弗蘭肯斯坦’。它用的是聯邦的腿,鷹醬的頭,還有……還有來自未來的心臟(EMALS)。這根本不應該存在于這個世界上!”
“我們都搞錯了。我們以為龍國會像我們一樣,先買一艘,學習,摸索,再造一艘。或者像我們推測的那樣,發展不對稱的A2/AD戰術。”
“但他們沒有。他們選擇了第三條路。一條我們所有人,連想都不敢想的路!”
“他們用‘瓦良格’號的船體,節省了至少五年的建造周期。然后,他們用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野蠻的工業實力,將他們從‘鳳凰’號等項目中驗證過的、最頂尖的子系統,強行‘灌’進了這具軀殼里!”
這不是改裝。這是……‘奪舍’!
如果他們知道奪舍這個詞的話。
這個詞,精準地概括了所有人的恐懼。
龍國,在所有人面前,表演了一場史無前例的“降維打擊”。
他們沒有按部就班地從1到10。他們直接從1,跳到了100。
五角大樓,作戰中心。
氣氛,壓抑得如同墳墓。
國防部長、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太平洋艦隊司令……所有巨頭,都沉默地看著主屏幕上那艘被命名為“大連-01”的、正在重生的巨艦。
CIA局長威廉·凱西的臉色,鐵青。
“先生們,”他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疲憊,“我很遺憾。我們……我們從一開始,就錯得離譜。”
“我們花了三年時間,動用了所有的資源,去論證他們的‘海上長城’。我們為他們的‘反介入’戰術,制定了上百套反制預案。”
“我們甚至沾沾自喜,認為我們已經看穿了他們的底牌——一群躲在近海、瑟瑟發抖的防御者。”
他重重地一拳,砸在了控制臺上。
“全他媽的都是狗屁!”
“這是一個精心策劃的、史詩級的戰略欺騙!他們用滬上那些真真假假的‘武庫艦’傳聞,吸引了我們全部的注意力。而他們真正的殺手锏,那艘我們一直嘲笑為‘賭場’的破船,卻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被他們改造成了這樣一頭……怪物!”
海軍作戰部長艱難地開口,他的聲音,仿佛在冰水里浸泡過:“根據我們的最新評估,這艘船……他們暫時稱之為‘昆侖’級,它的戰斗力,將不會低于我們的‘尼米茲’級。甚至在某些方面,會更強。”
“更強?!”一位空軍將領不敢置信地反問。
“是的,更強。”海軍上將的眼神,如同死灰,“它的艦島,集成了‘鳳凰’號同款的四面陣神盾系統。我們的‘尼米茲’,沒有。”
“它的彈射器,根據戈壁試驗場的信號反推,是電磁彈射。我們的‘尼米茲’,還在用半個世紀前的蒸汽。這意味著,它的戰機出動效率、可維護性、以及對也許可能出現的無人機的兼容性,將遠遠把我們甩在身后。”
“這還沒有算上他們那架該死的、可以做‘眼鏡蛇機動’的‘海龍’艦載機。”
“他們用一個聯邦的船殼,和我們無法理解的‘黑科技’,造出了一艘……一艘在2010年都不該出現的戰艦。”
“而我們,對此,一無所知。”
“我們所有的戰略平衡,我們所有的優勢,我們所有的預案……在今天,在這張照片面前,全部失效。”凱西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在太平洋的另一端,那個曾經貧窮、落后、需要他們施舍的國家,已經不再滿足于“區域拒止”。
它已經打造出了一柄最鋒利的、足以刺穿大洋心臟的——攻伐之劍。
而他們,這些自詡為“地球霸主”的精英們,卻像一群傻瓜一樣,對著那艘船的“賭場”外殼,足足嘲笑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