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華燈初上。
廣留侯冷鐵心和侯夫人孟若水正在大門口來回張望,神情頗為焦急。
柳心安和冷清雪帶著冷佑德出去,已經有大半天了,都黑了天,還沒有回來。
冷鐵心正要派人去國子監看一看,卻是見到,正有一頂轎子快速向著廣留侯府奔來。
“是穆國公的轎子!”冷鐵心一眼便看到了轎子上的印記。
“他怎么來了?”孟若水的神情頓時緊張起來。
為何?
在國子監欺負冷佑德的人當中,就有穆國公的小兒子。
這還沒完,在穆國公的轎子后面,又有數騎疾奔而來,為首的是一位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赫然便是威遠侯冷爽。
冷爽之后,還有不同的隊伍快速趕來,全是邢國的王侯將相,都是大人物。
而且,這些人有兩個共同點:
第一,他們的子嗣都在今天欺負了冷佑德。
第二,他們一個個現在俱是行色匆匆,滿臉急色。
“若水,你先進去,我來應付他們!”冷鐵心急急出聲,推著孟若水,要她先進府回避。
顯然,冷鐵心以為,這些人是來找廣留侯府麻煩的。
“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孟若水的語氣甚是堅定。
正在此時,穆國公已經下了轎,疾步來到侯府門前,朝著冷鐵心和孟若水恭敬地行了一禮,急聲道:“廣留侯、侯夫人,還請二位施以援手!”
緊接著,威遠侯冷爽也快步上來,朝著冷鐵心夫婦恭敬行禮,一臉著急地說道:“廣留侯,先前的事情,我有做得不對的地方,我現在向你道歉,還請你不計前嫌,幫我一把!”
冷鐵心和孟若水俱是有些懵,完全不知道穆國公和威遠侯這是要鬧哪一出。
先前,穆國公和威遠侯最是趾高氣揚,從不將冷鐵心放在眼中,今日的作態,著實讓人生疑。
只是,在穆國公和威遠侯之后,其他的公侯權貴也是紛紛上前,神情極是謙恭地請冷鐵心和孟若水原諒,請他們高抬貴手。
“諸位,你們的話,我有些聽不明白,還請你們說明白些。”
冷鐵心將妻子擋在身后,疑惑出聲。
穆國公的地位最高,他往前走出一步,其他人便都安靜了下來。
“廣留侯,犬子現在被六公主扣在了國子監,還請您現在去和六公主說說好話,讓她將犬子放回來。”穆國公再次恭敬行禮。
“還有我的兒子,他也被六公主給扣著,還請廣留侯出手相助!”冷爽跟著出聲。
冷鐵心先是一愣,繼而面露苦色地說道:“各位太瞧得起我了,我在六公主面前可說不上話。”
穆國公老臉發紅,“廣留侯請不要謙虛,犬子之所以被扣,是因為他今日在國子監,欺負了您的兒子。”
冷鐵心搖了搖頭,“我沒有謙虛的意思,諸位,你們也知道,六公主若說發起脾氣來,整個邢國也只有陛下才能壓得住,你們現在應該進宮求必陛下才是。”
冷爽再次朝著冷鐵心恭敬地行了一禮,“廣留侯,我此番過來,是真誠地向您道歉,還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此番話出來,冷爽已經將姿態放到了最低。
穆國公接著出聲:“廣留侯,我也不瞞你,來這之前,我也去了宮里,但是,陛下讓人傳話出來,這件事,看要你的意思。”
“看我的意思?!”冷鐵心再次震驚。
孟若水同樣的驚愕不已。
夫妻倆對視了一眼,他們立馬想到了一個名字:柳心安!
“夫君,本是孩子之間的打鬧,如今竟是驚動了陛下,現在又有這么多的大人過來求助,妾身覺得,不管六公主聽不聽你的,我們現在都要去一趟國子監。”孟若水輕輕出聲。
“多謝侯夫人!”
“侯夫人高義!”
……
穆國公和冷爽等人連忙出聲,一個個向著孟若水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冷鐵心一番猶豫后,沉聲道:“各位大人,我這便走一趟國子監。但是,我只能全力以赴,能否說服六公主,我可不敢打包票。”
“廣留侯只要肯去國子監,我等便已經感激不盡。”冷爽連忙回應。
“廣留侯、侯夫人,請用我的轎子。”穆國公半彎著腰,態度十分謙恭。
……
一行人進到國子監的時候,正看到,在國子監的小操場上,十幾個年齡不一的孩子正表情痛苦地蹲著馬步,頭上還頂著一個壇子,壇子里裝滿了水。
在小操場的一邊,冷清雪和冷佑德正半躺在軟椅當中。
在他倆的身后,站著數名腰胯長刀的漢子,一個個面無表情,對站馬步的孩子們虎視眈眈,他們赫然都是龍刀衛。
這些孩子正是穆國公等邢國權貴的子嗣,他們平日里嬌生慣養,何曾受過這樣的苦,一個個臉上都掛著淚痕,但卻沒有人敢哭出聲。
因為,只要他們敢哭、敢動,旁邊的龍刀衛就會動手,而且是真動手,直接用樹條抽手、抽屁股。
此際,有好幾個小孩的手已經紅腫一片。
穆國公等人看到子嗣們的慘狀,一個個悲呼出聲,就要沖上前去。
就在此時,幾名龍刀衛刷地拔出了腰間的長刀,直接擋在了穆國公等人的面前,大有誰敢上前,就要動刀子的架勢。
面對這些龍刀衛,一眾邢國權貴們俱是齊齊止步,戰戰兢兢。
冷毅在位時,對龍刀衛多有打壓,但龍刀衛在樓橫江的帶領之下,依舊威壓邢國。
如今冷清語上位,龍刀衛權柄更重。
而且,新皇登基,恩威并施,正要抓幾個典型殺雞儆猴,這個時候,誰敢觸龍刀衛的的霉頭。
“六公主,還請您高抬貴手,都是孩子間的打鬧,他們已經受了懲罰,……。”穆國公遠遠地朝著冷清雪拱手行禮。
冷清雪揮手將穆國公打斷,“哥哥說了,這么小就仗勢欺人,若是不狠狠地教訓一回,等長大了,肯定會做更大的惡!”
“哥哥?”
穆國公的等人俱是疑惑不已,以為是某位皇子。
但是,他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是哪位皇子。
因為,邢國的這些皇子們,他們的行事更是荒誕不羈,欺男霸女是家常便飯的事情,可以說,邢國權貴子弟們多數驕橫跋扈,很大的原因是這些皇子們做了帶頭示范。
不過,冷鐵心和孟若水卻是知道冷清雪所說的哥哥便是柳心安。
他們來到小操場后,轉目四顧,只看到了冷佑德,卻是沒有看到柳心安。
“父親、母親!”
冷佑德看到了冷鐵心和孟若水,連忙從軟椅里起身。
冷清雪也起得身來,朝著冷鐵心和孟若水微微點頭。
穆國公和冷爽的人齊齊將目光看向了冷鐵心和孟若水夫婦,一個個眼神希冀。
冷鐵心稍作猶豫,朝著冷清雪恭敬地行了一禮,“六公主,這些孩子已經為他們的過錯付出了代價,還請您高抬貴手,放他們回家吧。”
“既然廣留侯開口,本宮自然要給面子。”冷清雪面帶淺笑。
看到這副場景,穆國公等人俱是驚訝不已。
要知道,為了讓冷清雪放過自己的子嗣,他們之前可是說盡了好話,也請了很多的救兵,但沒有一個管用的。
但現在,冷鐵心一句話,冷清雪居然就松口了。
他們如何也想不到,一向低調,甚至已經可以稱得上怯弱的冷鐵心居然在冷清雪的面前有如此大的面子。
于是,穆國公和冷爽等人再看向冷鐵心的目光明顯變了,有疑惑,有尊敬,還有畏懼。
冷清雪將目光投看向了操場上的孩子,冷聲道:“你們現在可以走了,以后若是還敢仗勢欺人,本宮絕對饒不了你們!”
操場上的孩子們還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一個個蹲在原地,沒敢動彈。
“你們難道不想走么?”冷清雪再次清冷開口。
一干孩子這才知道自己沒有聽錯,一個個面露喜色。
不過,他們沒有立馬逃走,而是小心翼翼地把頭頂的水壇給取了下來,再慢慢地放在了地上,才敢挪腳。
看到這一幕,穆國公和冷爽等人俱是驚訝萬分。
為何?
若是放在以往,他們的這些子嗣肯定會第一時間將頭頂的水壇給摔個稀爛。
一干孩子快步奔到自己家長的身邊,直接撲進他們的懷里,而后哇哇大哭,委屈得不行。
穆國公等人的心都在滴血,連忙好言安撫。
只是,他們不安撫還好,這一安撫,這些孩子立馬哭得更厲害起來。
正在此時,冷清雪再次冷冷出聲:“誰還敢再哭,今晚就別走了!”
隨之,十幾個孩子立馬閉上了嘴巴,并三兩下抹干了眼淚,再拉著家長們,催促他們趕緊離去。
穆國公等人自然不敢忘記向冷清雪行禮,再對冷鐵心表示感謝,才陸續離去。
冷鐵心和孟若水最后走,他們與冷清雪寒暄了一番,再真誠了表達了感謝,才告辭離去。
出了國子監,孟若水連忙問道:“佑德,你心安哥哥呢?”
方才在國子監內,她早就想問柳心安,但因為冷清雪在場,她不敢問。
“母親,哥哥說他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去處理,以后若是有機會,一定會去侯府。”冷佑德輕聲回應。
“這孩子,好不容易見一面,不聲不響地就走了。”孟若水的雙目之中升起了水霧。
冷佑德又緊接著說道:“哥哥還說,以后廣留侯府若是有什么難處,就直接去找六公主,或者去找樓橫江樓統領。”